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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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就詫異地問:“江江江,小江,你站這兒幹什麼?”江雪很嚴肅地說:“老吳,有句話,我要告訴你: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好好想想!”說完,扭頭就走。

    老吳像是挨了一悶棍似的,頭上一下子冒汗了。

    他踉踉跄跄地追着江雪說:“你你你,我我我……你什麼意思?!”江雪說:“想吧,自己想!”爾後,“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當夜,江雪給任秋風挂了長途電話。

    江雪說:“任總,我給你彙報個事。

    這事很嚴重:老吳受賄,證據确鑿。

    我打算讓他先回去,聽候處理……”在電話裡,任秋風沉默了片刻,說:“多少?”江雪說:“查證的,是四萬。

    ”爾後,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江雪急了,對着話筒說:“任總,這可是千真萬确呀!老吳他故易刁難我,就是要……”可是,卻聽電話裡說:“你回來吧,你被撤職了!” 江雪一下子愣住了。

    她手拿着話筒,腦海裡一片空白!過了一會兒,她問:“為什麼?”電話裡,任秋風冷冷地說:“沒有為什麼,你回來!”爾後,他又說:“——你讓老吳聽電話。

    ” 江雪放下話筒,木然地走出去,敲了隔壁老吳的門。

    老吳開門後,有點語無倫次地說:“江經理,你聽我說,你可不能聽那些嚼舌頭的……我,我可什麼也沒幹。

    ”可是,江雪瞟了一眼桌子,那個信封已經不見了。

    她隻默默地說:“任總的電話,讓你接。

    ” 老吳臉色一下子變了,他跟着江雪走進她的房間,像是有些燙手似的,遲遲疑疑地拿起電話,頭上冒出了一豆兒一豆兒的汗珠。

    他結結巴巴地說:“任、任總,我我我……”可是,隻聽電話裡說:“老吳,你不要說了,上海的情況我都知道了。

    江雪沒有經驗,不太稱職。

    這樣,我讓她回來。

    那邊的事,就全權交給你了,你一定要辦好!”立時,老吳的腰一下子直起來了,他對着話筒說:“任總,你放心,你放心好了。

    我就是肝腦塗地,也要辦好!噢,一定一定……” 當老吳放下電話時,再看江雪,那神情就不一樣了。

    這時候,他又一口一個“江經理”了。

    他說:“江經理,雖然任總說了,你也别慌着走。

    俗話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你在這兒好好玩幾天,來一趟不容易,去外灘、南京路、淮海路、城隍廟……好好看看。

    錢的事,你不用考慮,我讓那些朋友給報了,這都是些小錢,我絕不會讓你犯錯誤。

    ” 江雪一聲不吭,就在屋裡默默地收拾東西……老吳說:“你看,你看,江經理,你慌什麼?這就走啊?你也太……” 江雪就那麼一聲不吭地收拾好東西,拉上箱子,出門去了。

    她是哭着走的,一路上淚流滿面!一直到坐上火車的時候,她還在流淚。

    

六月初,當商場的裝修接近尾聲時,任秋風帶着上官雲霓去了一趟北京。

     這次進京,本來是公關部的事,由于分管禮儀培訓的陶小桃一時走不開,任秋風就帶着上官雲霓去了。

    當然,這也是因為上官在中央電視台有一位親戚的緣故。

     上官家在北京有近親,那也是上官祖輩血脈中的一支。

    平時,上官家族之間的來往并不多,上官雲霓是為了獲得這次跟任秋風單獨出行的機會,才破例跟一個姑姑打了電話。

    童年裡,上官雲霓第一次去北京,就住在這位姑姑家裡。

    姑姑家全是男孩,因此對她格外地疼愛。

    現在,這位姑姑的兒子,就在中央電視台的一個部門工作。

     進京後,上官本意是想讓任秋風和她一塊住在姑姑家,她的理由是姑姑家房子大,有一棟小樓(姑父是部隊的高幹),完全可以住下,又可以給單位省些錢。

    可任秋風說:“不行。

    那像什麼話?這是公事。

    不是省錢不省錢的問題。

    你可以去。

    ”聽他這麼一說,上官也不去了。

    于是就在中央電視台附近找一小賓館住下了。

     這次,他們是帶着一個拍好的一分鐘廣告片來的。

    目的就是想在中央電視台給金色陽光的開業做一個廣告。

    可是,就在他們到北京的第二天,上官就生了一肚子的氣! 那天,在表哥的陪同下,上官專門去拜訪了一位什麼什麼總監,說這位總監是個“廣告創意大師”,眼光一流,讓他給參謀參謀。

    表哥本是好意,卻讓上官十分地難堪。

    那人光頭,卻一臉大胡子。

    他坐在那裡,浮皮潦草地看了片子,爾後,說:“這片子是中原的?”表哥說:“是啊。

    怎麼了?”那一臉胡子噴着唾沫星子說:“中原淨幹些王八蛋事?!這不是傻B麼?!傻透了!”表哥說:“你别胡說,我表妹還在這兒坐着呢!”那大胡子轉過臉來,看見了上官。

    就那麼一眼,他臉上的表情頓時起了神奇的變化,由不屑轉為驚訝,似乎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六月天,上官穿的是一條很素的連衣裙,可這條連衣裙是上官自己剪裁的,素是素,卻簡潔、新穎、大方,那一條墨藍色的邊,有出人意外的妙想!這件裙子格外托人,它把上官雲霓的白嫩、高挑,一下子襯得光彩照人,尤其突出的是那兩條象牙白一般的玉臂,如果是在鏡子面前,那生生就是出水芙蓉!大胡子顯然是看呆了這渾然天成的雅緻。

    他的态度馬上變了,他說:“對不起,打嘴,打嘴!……不過,我還得問問,這片子誰讓做的?”上官沒好氣地說:“我們頭兒讓做的,怎麼了?”大胡子又是用不屑的口吻說:“你們頭兒,什麼頭兒?多大的頭兒,是你們商場經理吧?”上官說:“是啊。

    我們總經理讓做的。

    主要是宣傳……”不料,她話還沒說完,大胡子就用極為蔑視的口氣說:“——什麼狗屁頭兒,吃屎去吧!吃屎都不夠格!對不起,我不是說你啊。

    這種事能幹麼?你們一個地方上的商場,跑到中央台做什麼廣告?這不是活活扔錢麼?!錢扔在水裡還能聽個響,這能聽見響麼?!這明明白白就是傻B一個!”上官哪受過這個氣,她騰一下站了起來,臉氣得煞白,含着淚說:“不做了!有什麼了不起?!”說完,她“噔噔噔”地走出去了。

     這麼一來,害得表哥趕忙追出來,連聲給她賠不是。

     當天晚上,回到賓館時,上官氣得哭了一場。

    這天他們是分開行動的。

    任秋風獨自去看了北京的幾家大型商場……等他回來時,發現上官正在房間裡抹眼淚。

    任秋風就問:“吃飯了麼?”上官說:“還吃飯呢,氣都氣飽了。

    ”任秋風說:“怎麼了?”上官說:“咱回去吧,不做了!”任秋風說:“怎麼就不做了?出什麼事了?”上官氣呼呼地說:“他們……看不起人,還罵人!中央台怎麼了?有什麼了不起?!”聽她這麼一說,任秋風反而笑了,他說:“罵人?罵什麼了?這我倒要聽聽。

    也許人家罵的對呢。

    ”上官說:“你還笑,人家就是罵你呢。

    ”任秋風說:“罵我什麼了?說說,說說。

    ”上官不好意思地說:“人家,說你傻、傻呗……我都張不開口,人家說你是白扔錢。

    人家說,一個地方上的商場,跑到北京做廣告,是,有錢沒處燒了……”雖然很難開口,上官還是把那些話的大意學了一遍。

    這時候,面對她所崇拜的人,她雖然極力維護。

    可在她的心裡,對那些罵人話,也有些半信半疑。

     任秋風聽了沉思片刻,默默地說:“這些罵人話,也不是全沒有道理。

    ” 上官說:“要是這樣,那咱就……不做?” “做。

    ”任秋風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說,“做還是要做。

    我反複研究了,廣告的作用不可低估。

    況且,咱們那裡是京廣、隴海兩線的十字路口。

    雖然他說的有道理……那就,賭一把吧。

    ” 上官有些驚訝地望着任秋風:“賭?” 任秋風默默地說:“打任何戰役都沒有十分把握,都帶有一些賭博性質。

    如果他是正确的,那,咱總的損失,也不算太大。

    不就落個傻麼?有時候,人就得有點傻氣,你說呢?” 上官對他的話是無條件信服的。

    雖然,她心裡也沒多大把握,可她就是信他。

    她說:“就是。

    賭就賭,不一定怎麼着呢!” 任秋風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有些莽撞?” 上官晃了一下頭,說:“沒有啊。

    我覺得,就該這樣。

    ” 任秋風看了她一眼,突然說:“你的裙子,很美。

    ” 上官似乎是有點委屈地說:“你才發現?——人呢?” 任秋風說:“人,也美。

    ” 往下,兩人突然就沉默了……片刻,任秋風馬上說:“好了,吃飯去吧,我請客。

    ” 第三天,見他們執意要做,好心的表哥就把他們領到廣告部去了。

    在廣告部,他們再一次得到了“專業人士”的善意提醒,他們的意思是,最好不要做,白扔錢,沒有意義。

    聽了這些話,上官雲霓看了任秋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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