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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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鐘的時候,在二車間的班前會上,小田講話說:“今天,做為車間主任,我将宣布一個決定,這是我做為車間主任的最後一個決定,是我個人的決定。

    現在,我向大家宣布,我決定辭職,辭去二車間車間主任的職務。

    我不幹了……” 立時,會場上“哄”的一下,工人們亂紛紛地議論起來…… 有的說:“看看,咋樣?他沒臉再幹了吧?” 有的說:“他許下那麼多的願,又是調工資,又是獎金翻一番,說不幹就不幹了?” 有的說:“興許是拿大堂呢!他是想讓上頭處理那些打他的人,情看了,非開除幾個不行……” 有的說:“這人,一有事就撂挑子,這還行?” 有的說:“他不幹,有人幹,吓唬誰哪……” 小田接着說:“我必須說明一下,我這個決定是經過反複考慮才做出的。

    我已經正式向廠長提出辭職,廠長已經接受了我的辭職報告……” 當小田說到這裡時,梁全山馬上捅了捅班永順,說:“他真不幹了,看樣子是真不願幹了……” 班永順不解地問:“主任都不願幹,那他想幹啥?” 小田說:“我雖然決定辭職,但我必須強調一點。

    我任車間主任以來,并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我所做的任何工作,我所訂的所有的規章制度,都是正确的,都是有利于生産的……”說着,他突然大聲說:“可以說,我是問心無愧的……”接着,他又用加重的語氣說:“我再說明一點。

    我辭職,與我的工作沒有任何關系,但卻與我的承受力有關。

    我們廠是個國營企業,國營企業的改革是需要一些承受能力較強的人逐漸來完成的。

    相比之下,我倒顯得有些急躁了。

    我知道咱們車間有很多人恨我,恨就恨吧……所以,我決定辭職。

    我辭職完全是我個人自願的,也不怕各位笑話。

    最後,我再說一句題外話,我辭職後要辦的第一件事,就是結婚!括号,我要說明,因為我已辭去車間主任的職務,所以不存在有意讓你們送禮的嫌疑,我隻是想讓你們替我高興!我将按國家的有關規定休完十五天婚假,然後……好了,不說了。

    下邊讓廠長講吧……” 工人們又嗡嗡起來……有的說:“這小子,怪不道呢……”有的說:“他跟誰結婚?咋沒聽說呢……”可是,一聽說廠長要講話,衆人立時四下瞅去,卻沒有看到廠長…… 原來,廠長早就來了,他一聲不響地在後邊站着呢。

    到了這會兒,廠長才走上前來,說:“我接受了田治同志的辭職報告,決定免去他的車間主任職務。

    同時,我還要狠狠地批評他!不過,他已經說了,他不具備一個幹部所應該有的承受力,也就是說,他缺乏應有的犧牲精神,缺乏必要的耐力、韌性和等待。

    任何一個時代都需要犧牲精神。

    他已經談了他的想法,我也就不多說了。

    至于那些打擊報複、違法亂紀的行為,按理是必須追究的,可田治一直不講是誰,他不講也是不對的!那就下不為例。

    若是再有類似的行為,廠裡一定會嚴肅處理……一個車間是不能沒有領導的。

    我現在想為大家推薦一位新的車間主任,不知他是否能接受……”接着,他朝人堆裡看了看,說:“我向大家推薦周世中同志……” 周世中在衆目睽睽之下,慢慢地從人群裡走出來,人們全都望着他。

    周世中低頭想了片刻,而後又擡起頭來說:“在這種時候,總得有人管呢。

    好吧,我接受,我可以先代理……” 廠長馬上說:“不,不是代理,是正式任命……”說完,廠長和衆人全都鼓起掌來! 上午,在醫院的病房裡,廠長看白占元來了。

     白占元在記者采訪時昏倒後,因突發性的心肌梗塞,被送進了醫院,由于搶救得及時,他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隻是身體仍然很弱,還需要一段時間的治療。

     廠長帶着辦公室的人走進來時,白占元在病床上躺着,一看見廠長,掙紮着想坐起來,廠長趕忙走到床前,按着他說:“白師傅,别動,你别動了。

    好好躺着吧。

    白師傅,謝謝你,我代表全廠職工感謝你,你是全廠職工的驕傲啊!” 白占元嗫嚅地說:“廠長,你别這麼說,我有愧呀……” 廠長說:“白師傅,你為咱廠增光了,為咱工人增光了。

    市裡已經決定把你樹為全市的特等勞模!咱們廠呢,也有個決定,決定把你聘為終身榮譽職工,在你的有生之年,終身享受在職職工的一切待遇……”廠長說着,看了看身後的辦公室主任,辦公室主任,趕忙從包裡拿出一張紅色的聘書,雙手捧着遞上去…… 白師傅雙手抖動着接下了聘書……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是流着淚說:“廠長,我沒把孩子教育好,我有罪呀!” 廠長安慰說:“白師傅,你别想那麼多,教育也不是萬能的呀!我是知道的,你已經盡到最大努力了。

    世間有很多事情,都不是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正在這時,周世慧端着一個飯盒走進來了。

     廠長看了看周世慧,說:“白師傅,還沒吃飯呢?這是你的親戚吧?” 周世慧說:“想給大伯改改樣,買的是甜酒雞蛋,就晚了一點……大伯,快吃吧。

    ” 廠長說:“不錯,不錯,姑娘是有心人!” 白占元馬上說:“廠長,這是世中的妹妹呀……” 廠長盯着周世慧看了看,意味深長地笑着說:“怪不道呢,怪不道呢,明白了,我明白了……” 周世慧不明白廠長指的是什麼,忙把頭低下去了…… 廠長卻說:“你是世中的妹妹?” 周世慧低着頭說:“是……” 廠長笑着說:“你還得感謝我呢!” 周世慧不明白,也不問,看了廠長一眼,又把頭低下了…… 廠長說:“不明白吧?我先不說,回頭你就明白了。

    有人可是為你……好,祝賀你們……”說完,又對白占元說:“白師傅,我走了,回頭再來看你……”說着,便走出去了,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周世慧一眼。

     将近中午的時候,小田在醫院門口堵住了周世慧。

     小田說:“我想跟你談談,就幾句話。

    ” 周世慧繞過他,說:“你别理我,我很髒。

    ” 小田堅持說:“必須談談,就幾句話。

    ” 周世慧繞着他走,一邊走一邊說:“沒什麼可談的。

    我不跟你談,你走吧……” 小田說:“你想怎樣?你說吧,你想怎樣?” 周世慧說:“什麼怎樣?我不想怎樣。

    你讓我過去。

    ” 小田說:“我其實最讨厭醫院。

    可我還是來了,你還想怎樣?” 周世慧說:“小田,你走吧,你别逼我。

    ” 小田說:“誰逼你了?我就說幾句話,你連幾句話都不想聽嗎?” 周世慧終于站住了,她說:“你說吧!” 小田看了看周圍,又拉着周世慧往邊上挪了挪,而後說:“我要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已經辭去了車間主任的職務。

    ” 周世慧說:“你辭職不辭職跟我有什麼關系?” 小田說:“好,好,沒有關系,一點關系也沒有。

    你聽我說第二句……” 周世慧看了看他,沒再說什麼…… 小田說:“我要說的第二句話是,我就要結婚了。

    我準備馬上結婚……”說着,他從衣兜裡掏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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