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八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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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正在排隊,舊媽媽在給排隊的病人發牌,那是一些紙做的牌,那些紙牌是看過自行車的舊二姨幫她制作的。

    舊媽媽一邊發牌一邊說:“上午隻看二十号,二十号以後下午再看……”我知道她不會隻讓看二十号,這是一種“廣告意識”,舊媽媽也有了“廣告意識”。

    為了學習這種“廣告意識”,舊媽媽在一夜之間白了七根頭發。

    舊媽媽把那七根白發拔掉了,她悄悄地把它們拔掉了。

    現在舊媽媽的臉上開始有了紅色,這種紅色是“人頭紙”帶給她的。

    但她的臉上也出現了厭惡,那是對科長的厭惡。

    我知道那厭惡是對着科長的,因為科長成了一個小小的“下手”。

    舊媽媽的目光越過科長跳到了我的身上,舊媽媽的目光裡有一股濃烈的“人頭紙”的氣味。

    舊媽媽說:“怎麼又晚了……” 科長說:“酒節,又堵車了。

    ” 舊媽媽“哼”了一聲,舊媽媽隻“哼”了一聲。

     病例三: 這是一個“半心人”。

     他一坐下我就看出來了,他是一個“半心人”。

     他的妻子說:“你看看他臉上的傷,你看見他臉上的傷了吧?這是被人打的。

    你說,他怎麼會得這種病呢?好好的,突然得下了這種病……” 他的妻子說:“他們都說他是故意的,打他的人也說他是故意的。

    這這這……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啊!你知道吧,他沒别的病,就是夜裡睡不安穩。

    在床上睡得好好的,睡着睡着就跑出來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老半夜跑到人家屋裡,有一次還睡到了人家床上!你說這算怎麼回事?他也是個有級别的幹部,為這事可沒少挨人家的罵,還有兩次說他是流氓……” 他的妻子說:“後來我讓家裡的人把門反鎖上。

    可鎖上也不行,他竟然又跑出去了!後來看看是跳窗戶跑出去的。

    我家住在二樓,那麼高,你說他是怎麼跳下去的呢?白天好好的,問他什麼他都不知道。

    後來也不敢再鎖門了……” 我看着他,我看見他先是有兩個半個心。

    他的心最先是月牙形的,兩個月牙中間是一塊油性的東西,那油性的東西呈鋸齒狀,正是這鋸齒狀的東西咬着他的兩個分裂了的半心,使他的兩個半心産生了磨損。

    他的心是在時光中逐漸磨損的。

    那是心的一半與另一半的相對磨擦産生的損傷。

    在磨損的地方長出了一隻肉色小芽,那小芽已經有三十一年的曆史了。

    那小芽逐漸逐漸地長成了一隻手,我看見那是一隻手,一隻已經長全了手指的手。

    那手就在他心有磨損處舉着……那是在三十一年前舉起的手,那手舉在一個充滿煙霧的會議上。

    在那次會議上,先是有二十二雙手同時舉起,那二十二雙手舉起的時候帶出了一股冷風,那是楊樹林裡的風,楊樹林裡的風帶着一股很澀的大糞味。

    他是聞到大糞味之後才把手舉起來的。

    他本來是不想舉的,當他看到二十二雙手舉起之後,他才緩慢地把手舉起來。

    應該說,他的手僅僅是舉了一半,舉了一半他又悄悄地落下去了,落也隻落了一半……這時候他的心跳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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