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五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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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标準最生動的微笑。

    “一号微笑”是用尺子量出來的,“一号微笑”的标準是“上唇+下唇×舌厚÷2”。

    我看見老人站在“一号微笑”裡,老人在“一号微笑”裡來來回回地走着。

    老人戴的是一頂藍顔色的帽子,老人的腰微微有點駝,老人臉上帶着“三号微笑”,“三号微笑”是無标準微笑,“三号微笑”的尺碼比較大,“三号微笑”可以帶動頭部,因此,老人的頭一直點着。

    老人的頭從一樓點到四樓,又從四樓點到一樓,老人的頭見人就點,點得很有彈性。

    老人一直在門裡走着,我看見老人是在門裡走。

    老人推開一個紫紅色的門,老人說:“你看,我沒有病,我一點病也沒有,我的工作問題……”緊接着,“一号微笑”就出現了。

    “一号微笑”說:“知道,知道。

    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都知道你的情況……再等等吧。

    好不好,再等一等。

    ”老人說:“你看,我已經等了這麼多天了,我一直在等……” 一号微笑說:“知道,知道。

    你再到辦公室問問吧……”老人又推開了一個紫紅色的門。

    紫紅色門裡有紫紅色的桌子,桌子後邊還是“一号微笑”。

    “一号微笑”說:“老魏,老魏,你又來了,坐,坐坐坐。

    不是讓你再等等麼?你就安心在家等吧。

    你身體不好,多休息休息……”老人說:“你看,你看,如果不行,我就幹點别的,我幹别的行不行?燒茶也行,看門也行……”“一号微笑”說:“這樣不好吧?你說呢?你是知識分子,又受了那麼大委屈,這樣不好吧?這樣吧,你再到組織處問一下,讓他們盡快安排……”老人又走,老人還是在門裡走。

    老人又推開了一個紫紅色的門,門裡仍然是“一号微笑”。

    “一号微笑”說:“老魏老魏,你别跑了行不行?你别跑了,你這樣跑叫我們很不安……”老人說:“我回來這麼久了,你看,我回來這麼久了……”“一号微笑”說:“你身體不好,多休息休息,工資又不少你的。

    你不要急,再等等……”老人最後走下樓去了,我看見老人走下樓去了。

    老人站在樓前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了許許多多的“一号微笑”。

    老人喃喃地說:“我要告你們,我要去告你們……”可老人說着說着卻躺下了,老人直挺挺地躺在了樓前的水泥地上……躺在水泥地上的老人變成了一個六歲的孩子,老人成了一個穿紅兜的孩子。

    我看見一個六歲的孩子躺在地上撒潑。

     “鞠躬”也有顔色,“鞠躬”既有重量又有顔色。

    我看見“鞠躬”的顔色了。

    這兩個字在氣流中上半部是白顔色的,下半部是檀色的。

    白顔色上有墨迹,我在白顔色上看到了墨迹。

    墨迹裡顯現出一排人和一些字,字是倒着寫的,我看到的全是倒寫的字,倒寫的字在人的脖子上挂着,挂出一片鐵腥氣。

    我看出來了,那些牌子是鐵做的,鐵做的牌子上糊着白紙,白紙上是墨寫的倒字……在一排糊有白紙的牌子上我看到了“魏明哲”三個字,紙上還抹了狗屎,我聞到狗屎的氣味了。

    我還看到了一雙眼睛,眼睛緊貼着胸口的一顆紅痣上,那紅痣上爬着一個黑色的螞蟻,黑螞蟻十分吃力地貼在那顆痣上,痣上有汗,痣上的汗淹着螞蟻,螞蟻哭了,我看見螞蟻在哭……“鞠躬”的下半部就不一樣了,下半部有一股檀香味,這是一股時間泡出來的檀香味。

    在這股檀香味裡,“鞠躬”變成了一些絲絲縷縷的東西,變成廠一些含有檀香味的、拌有青紅絲的小點心。

    那糊有白紙的鐵牌成了時間中的玩具,人名成了玩具的标牌,一個個人名都是玩具的标牌,那就像“變形金鋼”一樣,那些挂有倒寫紙牌的人一個個都成了“變形金鋼”。

    在含有檀香味的時間裡,我看見挂有倒寫的“魏明哲”三字的紙牌其實是一架噴氣式飛機,這是一架紙糊的噴氣式飛機。

    飛機周圍還是飛機,全是噴氣式的……架架噴氣式飛機停在燥熱的陽光下,陽光裡有蟬鳴聲,在蟬鳴聲裡,“徐式飛機”、“王式飛機”、“牛式飛機”、“楊式飛機”、“方式飛機”……呈一字形擺開,而後拼成了一把有檀香味的扇子,扇子裡沒有風,扇子扇出的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五顔六色的小點心…… “肥皂”是一段話,一段隔着鐵窗的話。

    “肥皂”裡有一股鋼味,那是針的氣味: 一個米黃的聲音說:“你,還要不要……肥皂了?” 一個駝灰聲音說:“不要了。

    ” 米黃聲音說:“是、那種、你說的那種……肥皂。

    ” 駝灰聲音說:“有了,我有了……” 米黃聲音說:“我……熬不下去了。

    ” 駝灰聲音說:“……也好。

    ” 米黃聲音說:“要是、要是有孩子,我……” 駝灰聲音說:“也好。

    ” 米黃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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