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五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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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新媽媽的天然活鮮面前,她看到了時間。

    這時候時間成了她最大的敵人。

    她說她也有過光鮮的時候,可惜都被時光磨損了,時光裡放着一大塊站在機床邊的日子,這些日子退不回來了。

    時光變成了舊媽媽非常熟悉的磨床,磨床可以磨出七級光潔度,可時光磨不出光潔度,時光把她磨成了舊肉。

    看見了站在機床邊的日子,舊媽媽腦海裡即刻出現了亂紛紛的羽毛,雜和着各種味道的羽毛,紛紛落地的羽毛裡裹着一句十分蒼涼的話:舊是舊了,總算舊到了一個地方。

    可我到底是誰的人呢…… 新媽媽并沒有看出舊媽媽的來意,她沒有見過舊媽媽,這是她第一次與舊媽媽見面。

    第一眼的時候,她甚至誤把舊媽媽當成了記者,對記者她是很會熱情的,她很喜歡記者上門。

    可那微微笑着的光線忽一下在空氣裡打了個滾兒,新媽媽是個很靈醒的女人,她聞出味來了,她一定是聞出味來了,她一下子就有了敵人的感覺。

    當她還不知道這女人是誰的時候,她就知道她是敵人。

    面對敵人,新媽媽心上的蛇頭“咝”一下就昂起來了,接着眼光也涼下來了,她的眼光裡有了涼嗖嗖的寒意,她的眼光裡開始有“刃”了,“刃”在她的眼睛裡不斷地淬火、不斷地投入鋼性,而後就長出牙來了,我看見她的眼睛裡長出了一排帶“刃”的牙齒…… 在這一兩秒鐘的時間裡,首先敗下陣的仍然是舊媽媽。

    舊媽媽是有“備”而來,有“備”而來的舊媽媽卻被時間打敗了,一“眼”就敗了。

    舊媽媽敗得十分慘重,這是不戰自敗。

    我看見舊媽媽的眼光迅速回收,緩緩地松回去,在回收的同時心裡湧出了更多的仇恨,那仇恨一下子就充滿了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仇恨頃刻間變成了一隻斜向拉力器,舊媽媽臉上的各個部位都成了斜的,連精心裝飾的“珍珠粉底霜”都在這斜向撕裂下紛紛逃竄……一時,舊媽媽的臉成了舊日的牆壁,斑駁陸離的、不停地往下掉“白灰末”的牆壁,透出來的是斑斑點點的被仇恨點燃了的灰黃。

    舊媽媽自動地退了這一步之後,就再也不退了,她在内心裡對自己重新進行了“武裝”,她不要“包裝”了,她扔掉了所有的“包裝”,她把自己弄成了一隻裝滿火藥的破罐子,她準備把罐子摔出去,如果必要的話,她就把自己摔出去!她的目光回收後,身子卻向前接連跨了兩步,一把抓住我,用身子吐出了一個火紅的字:“走!” 新媽媽明白“敵人”是誰了。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敵人”的來意。

    她本意是要阻攔的,可她沒有阻攔。

    她聞到了火藥的氣味了,她看見了一個四處冒煙的火藥罐子,一塊時刻準備豁出去的舊肉。

    所以新媽媽沒有動。

    新媽媽僅僅是冷笑了一聲,她的冷笑裡挂滿了沾有唾沫星子的牙齒。

    我聽見她心裡高昂着的蛇頭說:“等着瞧,我會讓你乖乖地送回來……” 舊媽媽拽着我踉踉跄跄地奔下樓去。

    這時候舊媽媽的手成了筷子,我感覺到有一雙筷子抖抖地插在我的胳肢窩裡。

    舊媽媽拽着的好像不僅僅是我,她也拽着她自己,她把自己從紛亂無序的時間中拽出來了。

    很多舊日的回憶在舊媽媽的心裡變成了飛飛揚揚的肥皂泡,帶着生姜氣味的肥皂泡,肥皂泡裡裹着的一張大木床和被修改成豬形的男人的臉……肥皂泡很快就落地了,肥皂泡落地後又變成一堆一堆的臭狗屎,舊媽媽牽着我走在狗屎堆上,一邊走一邊吐唾沫。

     一直到走上大街的時候,舊媽媽才吐了一口氣,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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