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四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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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我看出舊媽媽這麼迫不及待地到廠長家去,其實是為了一句話,舊媽媽希望廠長說一句話。

    要是廠長說:你是我的人,你不是書記的人。

    舊媽媽就會高高興興地回家。

    我看出舊媽媽心裡存着一個強烈的渴望,渴望把她變成誰的人。

     來到廠長家樓前的時候,舊媽媽又站住了,舊媽媽在樓前站了很長時間。

    這時,我看見舊媽媽的心在她的胸腔裡起伏,像豆子一樣一蹦一蹦地颠動,而後我發現舊媽媽的心“哧溜”一下跳出來,像猴子一樣順着窗口一層一層爬上三樓,貼着一長家的門縫朝裡探望。

    我看見舊媽媽的心上上下下在廠長家的樓梯上爬了三個來回,人卻還在樓下站着。

     終于,舊媽媽牽着我朝樓上走去。

    上樓時,舊媽媽把我當成了拐棍,一台一拄,一台一拄,磨到三樓,站在了廠長家的門前,舊媽媽又站住了。

     透過一道鐵門一道木門,我看見廠長家的人正在吃午飯,廠長家的午飯十分豐盛。

    廠長一邊吃飯一邊興高采烈地解說着什麼,廠長的妻子、廠長的兒子一邊吃一邊聽廠長解說。

    廠長家的牆上貼着:有花紋的壁紙,廠長家的地面上鋪着厚厚的地毯。

    廠長腳上穿着一雙皮拖鞋,廠長穿皮拖鞋的腳在地上一悠一悠地晃着…… 我的手被舊媽媽攥緊了,我感覺到手被舊媽媽越攥越緊。

    舊媽媽身子縮縮地往後退了一步,而後身子猛地往前一沖,這時舊媽媽的心反反複複地翻了三個斤鬥。

    翻第一個斤鬥時,她的心慌慌張張地跑下去了,她的心失急慌忙地跑進了一家商店;翻第二千斤鬥時,她沖上去用腳踢門,舊媽媽用力朝門上踢了兩腳,踢得很解氣;翻第三個斤鬥時,舊媽媽才開始敲門,舊媽媽用手敲門…… 開門的是廠長的女人,廠長女人問:“誰呀?” 舊媽媽忙問:“廠長在家嗎?” 廠長的女人看了舊媽媽一眼,說:“他不在,沒回來呢。

    有事到廠裡去找他吧。

    ”說着,又咚一下把門關上了。

     這時,我看見舊媽媽的心寬寬地落在了肚裡…… 下樓後,我看見舊媽媽肚裡升騰起一股紅紅的顔色,這股紅顔色一直升到她的喉嚨眼上,而後她又一點一點地把這股紅顔色吞下去了,我看見她吞下去了。

    吞下去後,那紅顔色又主動地冒上來。

    舊媽媽一次一次地吞咽,它一次一次地往上冒,我看見舊媽媽哭了,舊媽媽在心裡哭了…… 我聽見舊媽媽在心裡哭着說:我到底算是誰的人呢? 傍晚,舊媽媽又牽着我找廠長來了。

     這次,舊媽媽把廠長堵在了辦公室裡。

    廠長拉開門的時候,我和舊媽媽正在門前站着。

    廠長笑了,廠長笑着說:“進來吧。

    我聽說了,我聽說你找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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