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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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每月都要給張末寄一次錢。

    張末收到彙款後,總是立刻原封不動地寄還給母親。

    可是到了下個月,再下個月,那些錢還是源源不斷地從南京寄來。

     她很少給家裡寫信,也不打電話。

    她與母親之間所有的聯系都包含在這種拉鋸式的遊戲中:寄錢——退錢。

    兩個人都是那樣執拗,那樣信心十足。

    彼此心照不宣,不作任何其他的解釋。

     在張末看來,母親給她寄錢隻是為了羞辱她,為了用一種曲折迂回的方式對她與曾山的婚姻表示不滿。

    她仿佛看見母親穿着寬大的睡袍,在客廳裡驕傲地來回走動的情景。

    她與藥劑師私通的那些日子裡,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顯得既暧昧又複雜。

    一方面是她對女兒洩露自己的秘密感到恐懼,另一方面卻又是按捺不住的炫耀與誇飾。

     考慮到母親那個年齡的女人所特有的生活習性,她也隻能向女兒顯示她的優越感,誇耀她的快樂。

    張末曾經作過這樣的推測:母親從女兒身上得到的滿足遠遠超過了她與藥劑師偷情的快樂。

     她進而又得出了這樣的結論:肉體的快樂與心理上的滿足與優越感相比是多麼的微不足道! 張末從幼年時起就渴望得到一條背帶褲。

    一條墨綠色的燈芯絨背帶褲。

    她與曾山結婚後,兩個人跑遍了南京路和淮海路上大大小小的服裝店,每一次都是空手而歸。

    到了後來,曾山不得不讓自己正視這樣一個事實:張末永遠不會買下那條背帶褲。

    用她本人的話來說,我知道它在那裡,挂在玻璃櫥窗裡…… 對張末而言,快樂意味着被無限延擱的欲望。

    一束鮮花在她想象中就是一片春日的盛景,可是當它插在了白色的長頸瓶中,就立即變得索然無趣,毫無生氣。

    她生活在詞語中,生活在對詞語的貪婪的想象中。

     當她獨自一個坐在家中那幢古老的宅院裡,在房檐的陰影裡想入非非,未來的愛情就是一棵灑滿陽光的動人的樹,或者,它是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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