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0

關燈
曾山從工會俱樂部出來,沒有回宿舍,而是騎車徑直出了學校的後門,沿着蘇州河西岸前往市區。

    他要去看望女兒。

    珊珊隻有五歲,但臉色已相當憂郁。

    她懂得了不少成人之間的事,會唱不少兒歌。

    丢呀丢呀丢手絹。

    蒲公英打開了她的小花傘。

    她已經能學着用歪歪扭扭的字給曾山寫信:我們不要你的臭錢。

    少來這一套。

     曾山不太喜歡她,對她的記憶也十分稀薄。

    她的出生很難說不是一個錯誤。

    她願意呆在黑暗之中,呆在一隻箱子裡。

    那是一隻破舊的藤皮箱,是曾山留在前妻家中的唯一遺迹。

    後來,它也成了錯誤的見證,曾山對它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懼。

    珊珊卻常常躺在裡面睡覺,手裡捏着一條洗得發藍的手絹。

    這隻箱子,是她夢想中的居所,将她與外界的生活隔開。

    珊珊的這一習慣使曾山不安地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那些他試圖逃離的事物。

    逃離。

    一切都指向它,一切都是它的影子。

    三十年後,這個詞語更換了一個面目在他心中紮根,占據了他的全部意識,那就是“奔向”。

    一個是另一個的原因或結果,但它們從本質上說也許是一回事。

     由此,他還想起了另外一組概念:自我折磨與自我勸說。

    它勾勒出了生活的全部經緯。

    在很多這樣的時刻,曾山躺在床上,醞釀着一次新的睡眠。

    他四肢松展,雙眉微閉。

    他對自己說,現在,除了窗外柔和的樹聲和遠處若隐若現的喧響,一切都是甯靜的。

    我要睡了。

    我感到自在。

    很快,他的呼吸開始變得均勻,身體在清涼的水中慢慢下沉。

    他感到所有的靜谧、純淨與永恒,然而正是在這個時候,另外一種聲音在耳邊悄悄地提醒他:你真的要睡着了嗎?你如何證明這一點
0.05301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