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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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 過了一會兒,武則天又說:“你現在年紀也不小了,你的弟弟賢都已生了孩子了,你也該及早完婚才是,我近來也一直在為你的婚事奔忙。

    司衛少卿楊思儉的女兒端莊賢惠,我想讓你們明年春天擇吉日成親。

    ” 太子弘早已聽說過這件事,今見母親主意已定,隻得點頭稱謝。

     太子弘走後,武則天憂心忡忡地對前來探訪的太監魏安說道:“弘兒連婚姻大事似乎都漠不關心,我真不知道他心裡到底想要什麼。

    ” 魏安聽後隻是嘿嘿一笑。

     武敏之近來感到武則天的目光突然增添了幾分嚴厲。

    他不安地意識到,既然武後懷疑自己洩露了魏國夫人慘死的真相,那麼他的下場無論如何都不會十分美妙。

    他看來比太子弘更為了解武後的性格,趁着姨媽尚未朝自己下手,武敏之便終日與朝中女眷尋歡作樂。

    當太子弘将與楊思儉的女兒完婚的消息傳到他耳中時,武敏之總算得到了一個發洩憤悶的機會。

    武敏之平常就瞧不上太子弘,而眼下弘在朝中聲譽日隆之象與自己的頹唐敗落恰巧形成了強烈的對照。

    這種對照無疑增加了武敏之對太子弘的仇視。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底閃過:為何不在日後的太子妃,或許還可能是未來的皇後身上搶先刻下一道痕迹? 武敏之一旦決定铤而走險,便立即将自己的計劃付諸實施。

    他用重金收買了楊氏小姐的奶媽,通過她給楊氏小姐送去了一封辭章哀婉的情書。

    在一個風高月淡的晚上,武敏之終于獲得機會進入了少女的閨房。

    楊氏小姐果具傾城之貌,長得楚楚動人。

    而武敏之風流潇灑,挺拔英武,兩人初見之下便已墜入情網。

     冰清玉潔的少女所撩撥起來的欲望和對太子弘的積怨加在一起,使武敏之度過了一個精疲力竭的夜晚。

     一個月之後,東窗事發。

    武敏之在被押解赴雷州的途中,被護送的士卒用馬缰勒斃。

    但是,這件小小的插曲未能使武則天由武姓子嗣繼承大統的願望破滅,不久之後,她的侄子武承嗣和武三思相繼得到提拔重用。

    

4

鹹亨五年三月,太子弘的婚禮在太極宮文華殿舉行。

    新娘裴氏雖無楊氏般的嬌美之貌,不過儀态大方,謙和賢淑。

    雖然年紀未滿二十,但行為舉止與太子弘甚為投合。

    婚後不到數月,太子弘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光澤,病弱之軀也似乎慢慢強壯起來。

     這年夏天,太子弘與裴氏去洛陽避暑。

    為了排解旅途的寂寞,太子弘與随行的一位老臣聊起了一些宮中舊事。

    老臣偶爾提及,已故的蕭淑妃在死後曾留下了宣城和義陽兩位公主,她們一直被囚禁在掖廷後宮,到如今已有整整十九年了。

     老臣隻不過随便說說,沒想到這件事在太子心中卻激起了軒然大波。

    他聯想到父皇以天子之尊,居然能夠容忍已故寵妃的女兒在後宮囚禁達二十年之久,自己卻泰然自處,不免替他感到了一絲羞恥。

     馬車剛剛駛離京城十裡之外,太子弘即刻命令車隊返回長安。

    現在自己既已知道了這件事,如果再撒手不管,那也未免太殘酷了。

    老臣自覺失言,想要勸阻,看來已無濟于事了。

     太子弘的馬車經由朱雀大街進入皇城之後,徑直朝後宮駛去。

     他們來到兩位公主被囚禁的地方,太子弘和裴氏從車上下來,穿過一片稠密的樹林,朝那幢破敗不堪的頹房走去。

     那位引路的老臣一邊往前走,一邊不住地長歎。

     “先生為何歎息?”太子問道。

     老臣久久地凝望着那幢陰森森的房屋,沒有回答太子的問話,而是兀自感慨道:“和當年真是一模一樣……” “什麼一模一樣?” “十九年前,你的父親高宗皇帝來探訪王皇後和蕭淑妃時,好像也是夏天。

    我想起這件事來就像是做夢一樣。

    隻是,當年那些茑蘿剛剛栽下去沒多久,如今它們都已爬滿牆壁了……” 太子弘遠遠望去,牆壁上翠綠的藤蔓之中開出了一朵朵白色的小花。

    其中有幾株已經枯死,經年的花英在風中飒飒作響。

    幾隻烏鴉栖息在牆外的樹梢上,嘁嘁喳喳地叫個不停。

     太子弘在去洛陽途中半路返回的消息不久就由宮中的耳目密報給武則天。

    她正準備派人前去東宮探明原委,不料太子弘已經怒氣沖沖地來到蓬萊宮中。

     “弘兒這麼急着來這兒,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吧?”武後問道。

     “孩兒今天剛剛聽說,我有兩位姐姐現被囚禁在後宮,”太子弘答道,“母親一直教導孩兒仁孝寬厚,遵循聖人教訓,可為什麼在宮中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太子弘用不加掩飾的責問語調和她說話,使武後頗感不悅。

    不過,她還是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兩位姐姐?” “就是宣城和義陽兩位公主,”太子弘說,“她們十九年來一直被幽禁在宮中。

    ” “原來是這麼回事,”武則天笑道,“這些年來,我一心輔佐你病弱的父皇,朝内朝外的事讓人忙得喘不過氣來,差點将她們忘了。

    你這一說,倒提醒了我……弘兒,以你之見,我應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呢?” “以兒臣之見,母親不如立即将她們釋放,讓她們婚嫁生子,以沐大唐天子和母後的恩澤……” “好吧,就按你的意思去辦吧。

    ”武後讪讪說道,“弘兒現在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 太子弘謝過母親之後,退了出去。

    武則天看着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心裡突然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兩個月之後,皇宮中緊接着又發生了另外一件事。

    武後的第三子周王哲的王妃趙氏因在高宗面前對武後出語不遜,激怒了武則天。

    武則天為了給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媳婦以必要的訓誡,将她關入别房思過。

    可是不知什麼原因,性情剛烈的趙妃數日後竟絕食而死。

    她的丈夫周王哲似乎并不為此而感到悲傷。

    他像往常一樣去校射場練習騎馬,與太監去禁苑獵場狩獵。

    這一切,均被感情敏銳的太子看在眼裡。

     有一天,太子弘在弟弟打獵回家的路上攔住了他。

    太子照例提起了趙妃之事。

    周王哲不冷不熱地對弘說道: “我勸殿下還是少管點閑事為好。

    ” “為什麼?” 周王哲神秘地沖他笑了一下,徑自策馬離去了。

     當太子弘再次來到蓬萊宮面見母後時,武則天看來已失去往日的那種耐心。

     “太子來找我,一定是為了趙妃之事吧?” “正是。

    ” “弘兒,你現在的行為簡直是一個仁慈的君王了。

    ” “母親何故這樣說?” “半年前,你讓我給長安的軍士增發糧饷,我依了你。

    兩個月前,你讓我釋放宣城、義陽兩位公主,我又依了你,現在趙妃已死,你難道還要向我問罪不成?” “兒臣不敢!”太子弘見母後聲色俱厲,趕忙跪地叩拜,“啟禀母後,孩兒記得母後寫過一本《女則》,規勸天下女子恪守婦德,而現在,一個賢惠的兒媳婦卻在您的家中餓死,這件事倘若傳揚出去,恐怕會有損母後的聖名……” “你要我怎麼辦?人都死了,難道你想讓我給她償命嗎?” “請母後恕罪。

    ”太子弘深深低下頭去。

     過了一會兒,武則天的臉色平靜下來,她流着淚對太子說道:“弘兒啊,我當年無倚無靠,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險在感業寺中輾轉數年,最後在宮中生下了你,希望你日後能成大器,内安臣民,外服遠疆,可如今……我也不怪你,你現在之所以會用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教訓我,指責我,是因為你現在還小,你并不知道宮廷之中許多事情的真相。

    ” “可是,趙妃縱有錯失,她畢竟是您的兒媳婦啊。

    ”太子弘似乎仍然想在這件事上糾纏下去。

     武則天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兀自歎息了一聲,朝太子擺了擺手。

     “我累了,你退下去吧。

    ”

5

上元二年初春,彗星再度出現于長安城西北方的天空中,随後太陽突然變成了黃褐色。

    皇宮内院一時被各種謠傳和猜測攪得人心惶惶。

    這年三月,武則天決定離開都城長安,移往洛陽的合璧宮。

     當時,武則天的近侍、大太監魏安以七十四歲高齡染疴卧床。

    武則天雖然重務在身,極感勞頓,但還是親延太醫為他治病,并時常來到他的住所探望。

    到了四月,魏安的病情急劇惡化,漸至不治。

     這天深夜,武後再一次來到了魏安的病榻前。

    自從武則天第一次來到掖庭後宮的永巷,被樹上的烏鴉吵得晝夜難眠時,正是魏安給了她最初的安慰與支持。

    當她從感業寺返回皇宮,所有的宮人都對她側目而視時,也是魏安獨自一人來到嘉獻門迎候她。

    在一系列宮廷内變的風雨之中,魏安成了自己最為忠實的夥伴。

     武則天一想到魏安不久之後便将撒手塵寰,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我也許等不到天後登上皇位的那一天了。

    ”魏安也顯得頗為傷感。

     “先生還有什麼事情要交代嗎?” “魏某孤身一人,除了娘娘之外,沒有什麼可以牽挂的,我所擔心的隻有一件事……” “什麼事?” “這些年來,太子弘在朝中聲名鵲起,朝中門閥貴族莫不對他寄予厚望,況且太子為人獨斷獨行,近來對娘娘頗多怨言,日後他羽毛豐滿,事情将很難逆料。

    目前宮中看似風平浪靜,但一有不測風雲出現,我擔心您将會措手不及,使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 武則天淚流滿面,聲音哽咽:“先生放心養病吧,這些事情武媚自有安排……” “娘娘,”魏安掙紮着從床上坐起來,兩眼布滿了血絲,“你難道看不出事情已經到了間不容發的境地了嗎?” “請先生指點。

    ” “我聽說,上月彗星在天上出現之後,中書侍郎李義琰、中書門下郝處俊已經多次與高宗皇帝密商,要将皇位禅讓給太子弘,如果木已成舟,一場宮廷複辟在所難免,到時候,娘娘再想……” “我已知道這件事了,隻是……”武則天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您顧念母子親情,以至于對此事委決不下,亦是人之常情,不過事到如今,此事萬不能再度拖延下去……” “讓我再好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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