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

關燈
站在寓所的陽台前,曾山不知所措地将視線投向窗外。

    他的目光難得在什麼物體上逗留,而隻有從中辨認出過去歲月的标記、痕迹或氣息時,才會朝它凝神觀望。

     槭樹葉泛出紅色,預示着初冬的降臨。

    網球場上杳無人迹,表明泥地尚未晾幹,煤氣廠高高的圓塔聳立在遠處,在它四周堆積的厚厚煙塵為一陣西風所吹散,天空再次呈露出它淺藍色的質地,襯托出由樹木、樓房、肮髒的街道編織而成的塵世圖案。

     多少次,曾山就這樣看着張末從陽光下走來。

    她繞過網球場的一角,繞過那排漆成白色的護欄,出現在他的窗下。

     有過多少次這樣的清晨,伴随着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的聲音,她輕輕地推開門,悄無聲息地走進來,替他打開窗簾。

    他還沒有來得及睜開雙眼,亮晃晃的陽光就迅疾無比地照臨到他的床頭。

     他一遍遍想象着這些殘破的畫面,吮吸着它的芬芳,徒勞地搜尋着它的蹤迹,它所留下的嘈雜的回響。

     張末來自一個醫生的家庭。

    曾山認識她的時候,她正在哲學系讀三年級。

    開始,他隻是遠遠地注視着她,留意着她的一舉一動,但在暗中卻突然加快了與妻子離婚的進程。

     他第一次見到她,就被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味深深地打動了。

    那是一種消毒藥棉的氣息,它仿佛暗示了她的卓爾不群,卻也證明了愛欲的存在。

     可是,到了後來,他卻不再喜歡這股氣息,甚至感到了憎惡。

    實際上他是不太習慣張末對于潔淨的苛刻要求。

    在張末被迫放棄了用藥棉擦手的習慣之後,他覺得酒精的味道依然在她身上萦繞不去。

     “這僅僅是你的錯覺而已。

    ”張末曾這樣提醒他,“你的判斷力受到了記憶的愚弄。

    ” 在他的記憶之中,張末的手裡總是捧着一本書,那
0.06790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