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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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夜晚,下着雪,在緊靠郊區奶牛飼養場的一套普通公寓的三層樓上,詩人程文聯在睡夢中被一陣嗞嗞的水聲驚醒了。

    這次睡眠的時間并不太長,因為他記得屋外露台上的自來水管讓冰封住了,大約半個小時前,他從陽台上捧了一盆積雪回來煮水喝。

    現在,鋁鍋裡的水已經沸騰。

    屋内彌漫的水汽很快就被門外吹進來的冷風驅散了,他看見三個蒙面人站在他的床邊。

     他們似乎并不急于一下子殺死他。

    一名歹徒随手操起一把吉他,彈了一首舒伯特的《小夜曲》。

    另一位則徑自走到他的書桌前,罵罵咧咧地翻着桌上的賀年卡,還随口問了一句:“‘我找到了月亮花。

    ’嗯?什麼意思?”剩下的一位坐在爐邊,将那把帶血的三角刀指向程文聯,嘟嘟囔囔地發出了第一個指令: “起來,給我們煮一壺檸檬茶……” 程文聯是漢族人,卻在阿克蘇和阿勒泰地區生活了将近二十年。

    他有一個維吾爾族的名字:哈米爾·艾買提。

     據他的房東,一位高級音響師回憶說,十二月三十一日的下午,他們為慶祝即将來到的新年,特地宰殺了一頭羊。

    他曾經邀請詩人與他們全家一起吃晚飯。

    程文聯認真地考慮了一下他的建議後回答說,他現在的心情不适合聞到羊膻腥味…… “你好像遇到了什麼麻煩?”音響師手裡捏着一隻羊角,同情地看着他。

     “不,”程文聯神秘地笑了一下,“應該說,遇到了幸福。

    ” 随後,他看見他上了樓,以後再也沒有下來過。

     坐在音響師旁邊的那個年輕婦女正在給她的孩子喂奶。

    她說程文聯是一個高尚的人。

    她為有這樣一個房客,内心一直“悄悄地”充滿感激。

    因為他能夠使日常生活中最乏味的東西都變成奇迹。

    “他使我明白了這樣一個道理,生活雖然充滿艱辛和肮髒,可還是值得過的。

    ”她在說這番話時,眼睛裡閃動着晶瑩的淚花,她的丈夫吃驚地看着她。

     這天傍晚,她去樓上取衣架,看見程文聯一個人站在露台上,正專注地照料着一盆花,花瓣有好幾種顔色,她以前從未見過這麼漂亮的鮮花。

    她問他這株花叫什麼名字,程文聯就用一種慣常的幽默口吻對她說:“當然是月亮花知道啦。

    ” 提到月亮,音響師的母親,一位鑲着銀牙的老太太突然想起了什麼。

    她讓兒媳婦給我們取來了一幀相片。

    這是程文聯在兩個多月前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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