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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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以後,何文欽才從月亮森林回來。

    正在院中給鸢尾花澆水的女仆告訴他:約翰·紐曼先生已于傍晚時分離開了蒼南。

    這位傳教士為了向他告别,在屋外河邊的沙地上一直等到了太陽落山,“看起來,他好像有什麼話要對你說。

    ” 何文欽沒有說話,他将馬上馱着的一隻藏羚和幾隻雪雞扔在地上,便徑自朝後院走去。

    盡管何文欽現在越來越不喜歡那位傳教士,可是紐曼的突然離去還是給他留下了一片空空落落的孤寂。

     随着英國遠征軍朝卡羅山要塞逼近,蒼南一帶的藏民和商人都在紛紛離去。

    這個距離江孜隻有幾十裡之遙的村落即使不是未來的戰場,至少也已處在了戰争的邊緣。

    每天都有大批的藏兵經過這裡,他們趕着牦牛車,沿着瑪索河谷朝卡羅山進發。

    這些藏兵由于營養不良和長途跋涉而顯得疲憊不堪。

    他們在栗樹掩蔽的峽谷中走得很慢,看上去好像并不是開赴戰場,而是去藏北草原參加一年一度的賽馬會。

     —九〇四年五月二十一日,一名漢人信使翻過貢巴拉山脈,來到了何文欽的住宅前。

    他将一封拉薩駐藏大臣的親筆信交給了何文欽先生。

     駐藏大臣在這封措辭嚴厲的信中指責何文欽“延誤時機,談判不力”,暗中與英國傳教士過從甚密,緻使英國軍隊長驅直入,打通了前往拉薩的道路。

     “什麼官階太低?”駐藏大臣在信的末尾這樣寫道,“你是大清帝國堂堂欽差,他榮赫鵬隻不過是一名上校而已……” 鑒于何文欽的嚴重渎職辜負了皇帝陛下的恩寵,駐藏大臣命令他閉門思過,聽候處置。

     這天晚間,天空再一次下起了瓢潑大雨。

    密集的雨點敲打着紙窗,一縷縷潮濕的夜氣從門扉中襲入書屋,帶來了樹脂涼森森的氣息。

    何文欽坐在酥油燈下,注視着屋檐流蘇般的水簾,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在古城揚州,多雨的天氣一般出現在梅子黃熟的時節。

    連綿不斷的雨水使槐花和栀子花吐露出誘人的芳香,将樹木淋得一片青綠。

    每當夜深人靜的晚上,何文欽常常獨處小樓,在幽幽的燈光下谛聽一夜風雨…… 現在,那裡的一切離他畢竟十分遙遠了。

    重疊的花枝和遍地的珠簾在回憶中顯得那樣呆闆、沉寂、毫無生氣。

    雖然駐藏大臣在來信中并未說明正在遭受内亂外困的皇帝将如何處置他,但何文欽卻從字裡行間看清了自己的命運:随着魂萦夢回的歸鄉之路悄然中斷,紛亂的時間已經将他遠遠地撇下了。

     翌日黃昏,何文欽跨上一匹那曲産的黃鬃馬,獨自一人走出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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