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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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翠嬸跟着趙少忠走進趙家大院的時候,他的老婆正在院中的葡萄架下乘涼。

    她看見那個女人在藤椅上深陷的身體像屋檐下鑽出的一陣清涼的風,突然哆嗦了一下,用一面蒲扇蓋住了她那蒼白的臉。

     當天晚上,她坐在井邊的一隻木桶裡洗澡,用刀條蚌殼刮着身上積存已久的污垢,她看見一個人影從柱廊下閃了出來。

    起先她還以為是趙少忠,在一輪下弦月清冷的光亮中,那個病病歪歪的女人趿拉着木拖走到了她的跟前。

    她稀疏的頭發在夜風中飄拂着,身影像紙一樣薄。

    翠嬸看不清她的臉,但她能感覺到那個女人憂郁的目光刺痛了自己。

    女人圍着井欄轉了幾圈,仔細地打量着自己赤裸的身體。

     盛夏季節,門前的秧田和池塘都蓄滿了雨水。

    青蛙的叫聲在寂靜的晚上連成了一片,在官塘鎮的許多充滿汗酸味的夜晚,她在一個又一個男人面前褪下衣裙,并沒有感到任何不自在。

    現在,這個女人的目光使她産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與羞澀。

    幾天之後,她從子午鎮上一個敲更的老人的口中偶爾聽到一聲歎息: “趙家的女人活不長了。

    ” 她當時不明白這句話的意義,這個看慣陰晴風雨的老人在預測禍福時總帶着一點漫不經心的味道。

    不過,趙家女人真正卧床不起已是兩年以後的事了,那時她最小的女兒柳柳剛剛出世。

     那個深居在後院閣樓上的女人在秋初的一場滂沱大雨中一命歸西,更夫的話又一次在翠嬸的耳畔回蕩開來,一種無法說清的愧疚的感覺促使她決定自己來哺育那個出世不到四個月的嬰兒。

    她坐在弄堂口的一隻竹椅上,用一根蓍草把自己的乳頭刺得鮮血淋漓,但她始終沒有看見乳白的奶汁流出來。

    一個剛巧從那路過的年老的女人笑得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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