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掌文化」與「放手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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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手、豬腳姜醋、紅燒蹄膀…何嘗不是手手腳腳?手比腳好,手比腳嫩,遇上“四肢”便揀前肢。

     人總是這樣,尋常食材有點瞧不起了,同類貨色無吸引力?可試另一款:鳄魚掌。

     先此聲明,我對鳄魚沒什麼興趣,亦從不用鳄魚皮制品,因其長相猙獰,怎也沒想過吃牠的手掌。

     這個我隻見過,不大敢吃,即使熟透,還是恐怖! 冬天氣溫驟降,食肆推出扣鮮鳄魚掌,配料是常見的花菇、枝竹、火腩、蒜子…扣任何食材都提升味道,主角不同價錢相異,用上鳄魚掌,由于膠質重,且有助改善氣管病和哮喘等,脂肪和膽固醇含量比一般肉類低,為“健康肉”文火炆上幾小時,一如海參般軟腍漿嘴,滋補養顔。

     不過也許食肆表現“貨真價實”上桌時一整隻的展示客人面前,牠的皮紋和指爪都清晰可見,令人食欲全消。

    如果你們不明白,聯想一下天橋底那些皮積厚垢長期沒洗澡修甲的流浪漢吧。

    但鳄魚得連皮吃,原件上碟理直氣壯,它是話題作,吃一箸吧? ——你們以為“吃掌文化”中,有以形補形的道理嗎? 有時我也疑惑,中國人吃掌已有五千年了,何以他們的手,仍是未能“收放自如”?種種掌食,有無進益? 在所有具備指爪動物中,隻有人類運用得最靈巧,同時收放之間亦顯智慧,不止于捕捉與松開。

    人類使勁,分強力、猛力、蠻力;加以運作,亦可施柔力、暗力、陰力… 不過收放似乎尚未得到提升。

     大家懂得,努力地攫取、抓牢、捏緊、死手不放。

    是的,你“得到”了,但有時,卻需要放。

    如果那件東西,或有形之物或虛幻之象,一旦變異不堪歸屬,當它已非你手中穩操之勝券,飛不走的獵物,可控制的情勢,你能力不足、時不我予、走入困局、進退維谷,甚至隻一句:“我已不再愛你了”就不得不放。

     人們放任、放蕩、放縱、放白鴿、放聲氣、放飛機、放歌、放情、放火…都算容易,隻是不曉得從容優雅地“放手” “放”是“收”之後一種無奈,但亦必然。

    習慣了,就沒想象中的困難和吃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太玄了,肉食獸如你怎可不殺生?但吃肉長智,吃掌補掌。

     隻要解除顧慮或限制,安定了心情,不作面子的奴隸,看通人情世故,你便知道“放”并非狹隘的犧牲,有些時候不但“放手”還是“放生”——放生别人也放生自己,才可從這一刻開始,放眼世界,放懷天下,放膽另覓新天。

     這是小小一個手掌的最大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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