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米亞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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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一笑,說:“一部分的我是癱瘓的,沒法從舊事物裡擺脫出來。

    ”我似乎一下憶起她二十年前用老式打字機寫下的那篇散文。

    我近乎懂得了她所受的創傷在何處。

     房東太大告訴我:“珍妮愛上了你。

    ”我唬一大跳。

    她說:“你看上去像很惡心。

    ”我想我當時的面部表情大概是惡心。

    房東太太又說:“這事從一開始我就看出來了。

    後來全樓的人都看出來了。

    ”我說我是愛男人的女人。

    房東太大說:“那也不妨礙女人愛你。

    ”我覺得這個事實令我吃不消。

    當晚我做了個可怕的夢:一個女性****壓在我身上。

    它淺粉的白種人肌膚的質感那樣清晰,就像珍妮和我坐在桑拿浴室裡我所觀察到的。

    我在夢裡拼命掙紮扭打叫喊唾罵。

    第二天早上,珍妮和我照面時眼皮一垂,帶些羞澀與愠怒。

    我心裡大驚;我的夢似乎被她知道了!從此後珍妮對我像對所有房客一樣,彬彬有禮,保持距離。

     我為這事困惑得耐不住了,便去請教猶大心理教授,他詭秘地笑着,問我:“你确定那隻是一個夢嗎?”他馬上說他絕不是在暗示什麼。

    我想我無辜地在珍妮如山的陳舊記憶中又添了一份她想濾去卻無法濾去的創傷。

    愛的那個永遠得像珍妮這樣忍聲吞氣,被愛的那個永遠可以不負責任,坐享情誼。

    愛和被愛就這樣遙遠、沉默地存在,都很無奈。

     我結束學業後搬出波西米亞樓。

    一個中國剛來芝加哥的醫科學生向我打聽租房行情,我馬上推薦她去找房東太太。

    我對醫科女學生說:“那樓特有情調,特波西米亞!”醫科女學生不以為然。

    我又進一步蠱惑:“橡樹公園城是有悠久藝術傳統的地方,是梅明威的誕生地!”她說:“海明威?”我說:“就是寫《老人與海》的海明威呀!”她說她不認識。

    她看了房子後打電話給我:“那麼貴的房租,裡面牆上的磚都露在外面!”我還想就“波西米亞”再講兩句,轉念,算了。

    如果一個人不懂它的情趣所在,怎麼可能去經驗甚至欣賞它中間那感傷的、懷舊的、微妙至極的人情味呢?它将對那個人是個浪費。

     而珍妮的耗費和投入在我這裡,絕對不是浪費,我透過偏見、遺憾,甚至同情,深深地記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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