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米亞樓

關燈


    房東太大很樂意把自己的“波西米亞”樓當作女性心靈創傷的野戰醫院,凡有珍妮這樣的突然投奔者,她一向不打聽她的原因。

    在房東太太看來,原因無非那幾樁:受了丈夫或男友的暴揍,或者陷入不可自拔的情感災難,甚至更有難以啟齒的精神創傷——家庭倫常所緻的傷害。

    就像三樓的吉亞,一位絕頂美麗的黑姑娘,樓中相傳她是受到公公的性騷擾而出逃的,而這位公公屬于芝加哥員富有的黑人家族之一。

    究競吉亞是什麼身世.那位矮小的猶太心理學教授一定是清楚的,僅是同一幢樓的住戶,就有三個是教授的固定就診者,吉亞家就占兩名:吉亞和她十歲的兒子。

    我後來寫作的長篇小說《人寰》,那間心理診室,其實就是照搬了教授的那間神秘、古怪、壁爐裡總有溫吞火苗的大房間。

    房客中僅有教授是不宿在此地,他另有豪宅,隻是因為喜愛這樓的“波西米亞”風味而租下最大一套房做診室。

     房東太太對任何投宿者都不收押金,也不與他們簽租賃契約。

    她說她的直覺十分敏銳,一旦直覺認同某人,那人絕不會具有拖欠房租、吵鬧、酗酒之類的習慣。

    房東太大經營這座“波西米亞”樓有十餘年了,尚沒有一個房客最終成為她直覺的意外。

    她說兩年前珍妮在夜晚十一點半打了個電話來,說是一位朋友向她介紹了這個住所,她請求房東太太盡快接收她。

    珍妮是在當夜十二點半被房東太太的直覺檢驗合格當即接收的。

    房東太大說,珍妮當時說她隻住一到兩個月,很像是暫時避避難的樣子,可她一住就住了兩年多,而那種緊迫的避難感從未消退。

    房東太太長着淡藍的眼睛,險峻的鼻子,小而敏感的嘴唇,是那類十分寬容又十分嚴格的人,而從嚴從寬的準則全在她内心。

    比如她曾趕走一個醫學院預科生,因為他暗暗揍過她的貓并且常常将粗俗不堪的音樂音量放得很大。

    但樓道中時常飄渺的一股大麻氣味,她從來不加追究。

    那般淡淡的毒品氣息給這被西米亞樓添了一絲消極和頹敗之感,使我一搬進來就意識到這樓中的某人正經曆某種不幸或企圖抹拭曾經的某場不幸。

    也像所有無聊的小說家一樣,我感到一切淺談的不幸都是美麗的。

     珍妮和我的交情開始在我
0.04998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