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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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兒,派出所那幾個人能控制得住?”那男人說:“他要報告縣上怎麼辦,縣公安局會不會來人?”子平說:“事情八字還沒一撇哩,你倒怕這怕那?公安局來人怎麼樣,我一不殺人二不放火,我提我的要求哩,抗議哩,能把我怎的?我看你不要去了,你到時候回家抱娃吧!”那男子說:“子平你張狂啥的?我什麼事怯過,是騾子是馬到時候拉出來溜溜,看誰是姑姑子生的?!”蔡老黑擺擺手說:“吵啥哩吵?!考慮多些是對的。

    但轟廠子也就是沖擊沖擊,給他們施加壓力,能真的把廠子一把火燒個幹淨?咱選個日子,等朱所長不在家更好點,我也分析了,吳鎮長還是不敢向上報告的,群情激憤起來,他就是到了現場,他能怎麼樣,他要不想當副縣長了,他可以報告上邊讓公安局來抓人嘛,法不治衆,他抓誰去?就是抓,他姓吳的倒了,廠辦不成了,抓了也是值得!”大家都不言語了,一張張被酒刺激得發木的臉泛着汗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蔡老黑說:“那咱就弄?”四個男人都說:“弄!”從椅子上沙發上立起來,提褲子挽袖子,似乎真要發生一場戰争似的,具體分工誰到時候招呼蠍子尾的人,誰招呼鎮街的人,誰招呼蠍子南北二夾村的人,拳頭就砸在桌面上咚咚咚地響。

    西夏是一直坐在一邊磕瓜子兒的,先是覺得這些醉漢可愛,想起了電影上的什麼故事,倒也遺憾蔡老黑生不逢時,如果在戰亂年代,他會是一位将軍呢還是一名土匪?但看着看着,似乎他們倒認真起來,她就有些害怕了,待蔡老黑又打開了一瓶白酒,她說:“蔡老黑,你這是要暴動呀?!”蔡老黑用牙撕開了那塊豬肝,說:“這叫什麼暴動?沒刀沒槍也不想去殺人,是農民要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麼!”他大口大口嚼着豬肝,等完全咽下去了,說:“西夏,我們這樣幹也是沒辦法的辦法,既然要幹,當然是誰也不怕的,和地闆廠的矛盾你也是知道,但你不要先說出去,你要先說了出去,你今天也是參與者之一。

    ”西夏倒生氣了,站起身來,說:“你要防我,我這就走了,哪怕你們真槍荷彈去搶銀行哩!”蔡老黑一把拉住,油膩膩的手立即在衣服上浸出一片油漬,他說:“你說到哪兒去了?我們還想聽聽你的意見哩!”西夏說:“要叫我說,我說一句,我對高老莊的具體情況并不了解,地闆廠在這裡,地方上應該有個統籌規劃,有計劃有層次采伐樹木來做原料,如果盲目地隻顧收購木頭,勢必對森林資源浪費和破壞很大,但你們去轟廠卻是錯誤的,如果人去的一多,誰能控制局面,那後果就不是想怎麼着就能怎麼着了!”四個男子頓時愣在那裡,蔡老黑就嘿嘿嘿地笑起來了,說:“你不懂得農民,你不懂得農民,我們喝了酒說酒話,你當真嗎?你不喝酒你太清醒了,可你卻不知道酒有酒的樂趣,你隻懂得一個子路不行,子路是高老莊人,但子路從高老莊出去了,你要真正懂得高老莊農民,你要喝酒哩!來,喝酒喝酒!狗剩,取酒去,你舍不得再拿酒嗎?今日這酒算我的,我蔡老黑再沒錢,幾瓶酒還是買得起的!”啪地從口袋掏了一把錢票摔在桌上。

    狗剩忙說:“哪能要你出錢?拿酒拿酒,今日誰不喝得倒在這裡,誰也不許走!”就下樓買酒去了。

     西夏看着蔡老黑,卻糊塗了,弄不清他們哪一句是真話哪一句是酒話,但她情願說的是酒話。

    那個長頭發的男人眼睛血紅,一直在盯着西夏,後來就趔趔趄趄走進旁邊的卧室去,好大一會兒竟不出來。

    蔡老黑叫道:“關娃,關娃,你他娘的裝什麼熊,這一瓶不喝完你休想溜!”關娃卻是不應。

    蔡老黑就叫一個光頭去卧室拽着耳朵把關娃拉出來,光頭才過去,就喊:“黑哥黑哥,你進來!”蔡老黑過去,立即聽見那邊啪啪地有了巴掌聲,蔡老黑同時在罵:“你沒出息的在這兒弄這事哩!大家操什麼心,你卻幹這事?!”西夏覺得奇怪,也過去看,才到卧室門口,卻被光頭擋住,西夏往裡看了一眼,隻見那長頭發的褲子溜在腳面,她忙轉過身,明白了長頭發在幹什麼,也明白了這一切可能是因她而起,就生出惡心和憤怒,罵了一聲“烏合之衆!”順門出去,頭也不回地下了樓梯,蔡老黑在屋裡喊:“西夏,西夏,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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