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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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陽光燦爛,幾位年輕的女人正從台階上往下走,有人一個趔趄從台階上跌下,然後爬起來,說:“真讨厭,腳小老立不穩!”這樣的話明顯地在誇耀自己的身高腳小了,自然遭到她的同夥們的一頓戲谑,偏不去扶她。

    而子路是瞥了一眼她的腳,腳雖不大,卻也不是小到站不穩的程度,倒覺得這女人有趣而性情可愛。

    從博物館回校後的許多日子,子路每每想到大唐壁畫中的大宛馬,不知怎地就想到了那女人。

    為什麼從馬就聯系到了那個女人,是那女人同馬一樣有長條細腰,滾圓的屁股,瘦勁腿腳和一種健美的神态嗎?這種想法深入人心,以緻于在大街上見到漂亮的高個女人了,子路皆稱之為大宛馬。

    正是如此的心情,子路在以後的日子無數次去博物館看大唐壁畫,果然也就每次碰上了那女人,由此認識,糾纏不舍,最終将馬牽進了自家棚圈。

     子路之所以與原妻離異,同西夏結婚,他喜歡的并不是周圍人和家鄉人所說的因為西夏是城市人,年輕而漂亮。

    他喜歡的是高大,子路是太矮小了,賣啥的不吃啥,沒有什麼就希望有什麼!他的這種觀點并不避諱,甚至在講古漢語的課堂上竟也談起了大唐的壁畫,激賞那個時代的偉大:馬是西域的大宛馬,人也不是純漢族,那畫中的女子的形體容貌,服飾和發髻,并不是要以胖為美,而是展示了一種崇尚力量的世風啊。

    他娶過了在博物館從事壁畫臨摹工作的新的妻子,便将其名改為西夏,西夏大概就是曆史上北方的一個匈奴人種的國名,連不是平面臉龐,有着淡黃頭發的西夏也覺得自己的祖先可能就是胡人,至少也該是漢胡的什麼混合血統了。

     現在,趴在車窗口還在不停拍照的西夏,望見了遠遠的崖頭上馬蜂窩一樣的石窟而驚訝不已,子路告訴說這是昔時山民為避兵荒匪亂而藏身的,洞窟裡有廳間和卧間,有糧倉和水窖,洞外刀削的石壁上鑿有石窩,插着石撅,進洞要在石橛上一頁一頁搭上木闆子,人走過又一頁一頁将木闆抽掉,飛鳥也飛不到上面去。

    西夏立即将目光盯住洞窟,思緒卻如天邊那一朵雲,有了浪漫的顔色而微笑了,說:洞窟裡有沒有壁畫?子路撫摸了她的頭發,搖搖頭,感歎了年輕的城市裡的女人天真,她們永遠不懂生活的沉重和苦澀,這或許是時代不同了,也或許正是年齡差别的隔閡,他後悔起這次帶她回來是不是一個錯誤呢?高老莊畢竟不是如詩如畫的桃花源,回到貧困的故鄉根本不等同于回歸自然的旅遊,西夏能适應故鄉的環境嗎?何況,那裡還有着他的前妻和前妻留給他的一個癱瘓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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