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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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抑。

     叔惠換了一個地方做事,工廠在楊樹浦,他便住到宿舍裡去了,每到周末才回家來一次。

    有一天,許家收到一封信,是寄給叔惠的,他不在家,許太太便把那封信擱在他桌上。

    世鈞看見了,也沒注意,偶然看見信封上蓋着南京的郵戳,倒覺得有點詫異,因為叔惠上次到南京去的時候,曾經說過他在南京一個熟人也沒有,他有個女友托他帶東西給一個淩太太,那家人家跟他也素不相識的。

    這封信的信封上也沒有署名,隻寫着"内詳",當然世鈞再也猜不到這是翠芝寫來的。

    他和翠芝雖然自幼相識,卻不認識她的筆迹。

    他母親有一個時期曾經想叫他和翠芝通信,但是結果沒有成功。

     等到星期六,叔惠回來的時候,世鈞早已忘了這回事,也沒想起來問他。

    叔惠看了那封信,信的内容是很簡單,不過說她想到上海來考大學,托他去給她要兩份章程。

    叔惠心裡想着,世鈞要是問起的話,就照直說是翠芝寫來的,也沒什麼要緊,她要托人去拿章程,因為避嫌疑的緣故,不便托世鈞,所以托了他,也是很自然的事吧。

    但是世鈞并沒有問起,當然他也就不提了。

    過了幾天,就抽空到她指定的那兩個大學去要了兩份章程,給她寄了去,另外附了一封信。

    她的回信很快的就來了,叔惠這一次卻隔了很長的時間才回信,時間隔得長,信又是很短,翠芝以後就沒有再寫信來了。

    其實叔惠自從南京回來,倒是常常想起她的。

    想起她對他的一番情意,他隻有覺得惆怅。

     第二年正月裡,翠芝卻又來了一封信,這封信擱在叔惠的桌上沒有開拆,總快有一個星期了,世鈞走出走進都看見它,一看見那南京的郵戳,心裡就想着,倒不知道叔惠有這樣一個朋友在南京。

    也說不定是一個上海的朋友,新近才上南京去的。

    等他回來的時候問他。

    但是究竟事不關己,一轉背就又忘了。

    到星期六那天,世鈞上午在廠裡,有人打電話給他,原來是一鵬,一鵬到上海來了,約他出去吃飯。

    剛巧世鈞已經和曼桢約好了在一個飯館子裡碰頭,便向一鵬說:"我已經約了朋友在外面吃飯,你要是高興的話,就一塊兒來。

    "一鵬道:"男朋友還是女朋友?"世鈞道:"是一個女同事,并不是什麼女朋友。

    你待會兒可别亂說,要得罪人的。

    "一鵬道:"哦,女同事。

    是你們那兒的女職員呀?怪不得你賴在上海不肯回去,我說呢,你在上海忙些什麼──就忙着陪花瓶吃館子呀?嗨嗨,你看我回去不說!"世鈞這時候已經十分懊悔,不該多那一句嘴邀他同去,當下隻得說道:"你别胡說了!這位顧小姐不是那樣的人,你看見她就知道了。

    "一鵬笑道:"喂,世鈞,你索性請這位顧小姐再帶一個女朋友來,不然我一個人不太寂寞嗎?"世鈞皺着眉道:"你怎麼老是胡說,你拿人家當什麼人?"一鵬笑道:"好好,不說了,你别認真。

    " 一鵬背後雖然輕嘴薄舌的,和曼桢見了面,也還是全副紳士禮貌,但是他對待這種自食其力的女人,和他對待有錢人家的小姐們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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