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花鞋與大麗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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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是巧合吧?自橫一定特意咨詢過花店小姐才訂了這束花的。

     她将信紙覆在臉上陶醉地聞着,嗅那隐隐的花箋幽香。

    這是真正的情書哦,這時代,還有誰肯寫情書呢? 她把紙翻過去,對着太陽光照着,看縱橫的筆迹。

    他的字寫得好好,好有力,是小時練過書法的痕迹。

    是顔體,她小時候也練過,認得出來。

     她坐下來,伏在書桌前,對着信紙做握毫沉思狀。

    昨夜他寫信時,便是這個樣子的吧?他一定邊想邊寫,寫一寫又停一停,是用了心的呢,寫這樣長的信,在他一定很少見吧? 她想象着他寫信的樣子,在辦公室裡,隔着玻璃窗,她悄悄觀察過他,每當他很專注地做事的時候,就喜歡上唇咬下唇,好像寫字打電腦全都需要用牙齒幫忙似的。

    昨晚,他也有咬嘴唇嗎? 她微笑了。

    終于徐徐地,徐徐地展開信紙來。

     歡樂不可以一下子享盡了,她要把這歡樂延續得盡可能長一些,要慢慢地享用。

    實在是從小到大她所擁有的快樂太少了,少到已經習慣了悲劇,以為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與她無緣。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當那晚她從“火車頭酒吧”回到家,接到梅绮跟蹤而至的電話時,她會很痛快地答應辭職,以此避開周自橫的追求。

     在電話裡,梅绮聲淚俱下,對她講述自己和周自橫三年來的交往,她為他所做的一切犧牲,她說:“洛小姐,你才23歲,可是我已經28了,不小了,再也輸不起了。

    我跟了周自橫三年。

    三年,說起來時間不算長,可是對一個年輕女人來說,三年和一輩子沒有多少差别。

    我不能失去自橫,我沒有你那麼堅強自立,我隻是一個平凡的女人,那種依附男人而生的軟骨頭。

    我依附自橫慣了,早已經沒有了自我。

    沒有他,我會死的。

    你一定瞧不起我這樣的人吧?可是我的确是個沒出息的女人,你幫幫我,幫幫我好不好?” 她說得這樣真誠,這樣可憐,又這樣地周全,堵住所有的出口一滴不漏,還叫紅塵說什麼呢?如果紅塵不想趟進這渾水裡玩一場三角遊戲,那麼最好的選擇就是辭職。

     梅绮還說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受損失的,你隻要肯辭職,再也不和周自橫來往,我會先付你一年薪水十萬元,怎麼樣?如果你覺得不合适,還可以再商量。

    ” 這樣赤裸裸的金錢交易,讓紅塵不怒反笑:“現代茶花女?梅小姐,你不像是周自橫的女朋友,倒像他父親。

    ” 梅绮怔忡:“你是說我老?” 紅塵不再解釋,隻淡淡說:“我會再找一份工作的。

    梅小姐,總之我答應你不再到‘成功’去上班,也希望你不要再打擾我了。

    ”說罷挂了電話。

     在洛紅塵心目中,金錢與感情是完全挂不上鈎的兩回事,雖然,她是那樣地需要這份工作,需要這筆錢。

     姥姥姥爺都已經很老了,老得可以做标本了,連守着“無針繡坊”做點小生意的能力也沒有了。

    去年,姥姥把繡坊交給她的時候,她就知道,姥姥已經徹底地放棄了,老到沒有任何鬥志的地步,說得殘酷一點,就是隻等着大限來臨。

     她一邊看店一邊張羅轉讓“無針繡坊”關閉的那天,姥爺扶着姥姥,在夫子廟前黯然地低下了頭。

    沒有流淚。

    他們連流淚的力氣也沒有了。

     按說姥爺洛長明今年67,尚不到古稀,又是退伍軍人,不該那樣不經老才對。

    可是他卻比同齡人更快地倒下去,早早地邁入了風燭殘年的行列,或許是因為母親的慘死和父親的瘋病吧?唉,父親的瘋病…辭職後,她該到哪裡去籌措給父親治病的那筆醫療費呢? 她再歎一口氣,終于完全地展開了信紙… “紅塵: 你願意聽一個故事嗎?一個孤兒的故事—— 從前有一對相愛的年輕男女,他們一起上學,一起下鄉,一起參軍,一起憧憬未來幸福美滿生活。

    他們相愛,結合,并且有了一個男孩兒。

    在那個動蕩的歲月裡,無法揣測他們的路是否坎坷,可是相愛是美麗的,他們的愛如此純粹而美好,他們的未來原本應該更加美好,可是那個年輕的女子,卻來不及看一眼自己剛出世的孩子,就帶着對這個世界的留戀和不甘心痛苦地離去了。

     那可憐的丈夫,還完全不知道怎麼做父親,卻過早地經曆了亡妻之痛。

    可想而知他對那小小男嬰是多麼地拒絕和恐懼吧?他不肯抱那個孩子,極少和他說話,看他的眼神,永遠帶着慘痛和沉思。

    那小小男孩子在爺爺奶奶的膝下長大,渴愛的心,想你一定比誰都清楚吧?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冷淡的父親,在他七歲的時候也辭他而去了。

    留給他的,隻是一個蒼涼得無邊無際的世界,和許多虛妄的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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