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歲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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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與口糧。

     紅塵自幼得到的溫情甚為有限。

    這使她對父親——即使隻是一個瘋癫的父親——仍然心存強烈的愛。

    早從初中開始,她就會定期坐公共汽車穿越半個南京城,偷偷地去郊外的精神病院探望父親。

     父親很英俊,即使瘋着,神情呆滞口齒不清,可是輪廓分明的臉龐仍然顯露出他在好着的時候是個多麼英俊的青年。

    時間對于他是靜止的,他的記憶從妻子去世那一刻起便定格了,所以歲月也很難在他臉上留下痕迹,過了這23年,他看起來,仍然是個年輕人,和紅塵站在一起,不像父女,倒像兄妹。

     她去看他,溫柔地陪他說話,給他梳頭。

    他有時候會很高興,好像清醒了一點的樣子,在她走的時候會留戀地問她,什麼時候再來?可是到她再來的時候,他卻又把她忘記了,于是一切從頭開始…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和他的關系,從未取得一點點進展。

    他每天老是癡癡地望着一個地方,輕輕喊“飛煙,飛煙”或者是“非音”也未可知? 但是在上個月,她再去看他的時候,他忽然抓住她的手,清楚地叫:“秀秀!秀秀!” 她嘩地就哭了,洛秀是媽媽的名字,爸爸是把她當成媽媽了。

    他不記得時間的流逝,可是時間沒有忘記他,已經悄悄把他的女兒培養長大,長到和當年的洛秀一般大了。

    他終于記起了“秀秀”終于記起了她! 她抱住父親大恸,這一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親切地感覺到彼此的血脈相連。

    她和父親四目相對,瘋人的眼睛本是沒有聚焦的,可是此時周鋒這樣專注地凝視他,費力地想,費力地想,好像在一點點地意識、思考、分辨、确定——她知道,父親眼裡的她并不是真正的她,而是她的母親洛秀。

    她生着和母親一樣的臉孔,是這張面孔混淆了時間和空間,照亮了父親的記憶。

     其實她和母親并不算像,雖然她們生着一樣的眉毛,一樣的眼睛,可是母親臉上的線條要柔和得多,透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水靈;而紅塵卻棱角分明,眼神凜冽,帶點北方人才有的硬朗。

    然而血濃于水,流傳在她們骨子裡的東西卻是相同的,尤其看在至親的人眼中,那一分相同更被放大了十倍。

     精神病院的醫生對這一現象十分重視,像周鋒這樣的病例是不多見的,而他離奇的好轉更是一種奇迹。

    他就好像一個被上帝遺忘了的棄兒,在二十多年的迷失後又忽然被記了起來,而這種記憶則是通過他女兒那奇異的血緣力量來實現的。

    醫生決定為周鋒組織一個特别醫療小組,可是這需要大筆經費。

    主治醫生說,這二十年來,周鋒的醫療費一直是由一個神秘的戶頭提供的。

    這個戶頭定期就會收到一筆彙款,但是醫生已經換了幾茬,連院長也換了,所以沒人知道那神秘戶頭的彙款究竟來自何人。

     紅塵決定要為父親籌這筆款子,她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

    如果父親會好起來…哦,如果父親會好起來,也許他會補償她二十多年來從未享過的父愛,畢竟,他是她在這世上最親最親的人哪! 是為了父親的病,她才那樣焦急地四處碰運氣,渴望找一份高薪工作的,也才會因為一個選美廣告而忽發奇想去“成功”應聘那年薪十萬的優職,就是百分之一的機會也要試一試呀。

     很幸運她被周自橫選中了,得到了這份工作;很不幸她被周自橫愛上了,惹下了這場麻煩。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紅塵真不知自橫對自己的好感是禍是福,而自己又該慶幸還是自歎倒黴。

     然而追根究底,是她不該動了心。

    如果她不動心,就不會傷心,不會被梅绮羞辱。

    這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她對着鏡子裡的自己說:洛紅塵,就憑你,貧窮,孤單,姿色平平,又有一個住在精神病院裡的父親,你憑什麼希望和梅绮争奪愛人?你别做夢了,收心吧! 她用手背狠狠地擦去臉上的淚水,重新拿起《雪宦繡譜》,逼自己大聲朗讀,讀得聲嘶力竭,氣壯山河,好把那些私心雜念全都擠出去,不留餘地。

     “鋪針:如繡鳳凰、孔雀、仙鶴、鴛鴦、錦雞、文魚類之背部,先用鋪針。

    鋪者準背部之邊,用長直針。

    或僅正面,或兼反面,刺線使滿,如平鋪然,故謂鋪針。

    須粗線僅正面者,大率普通品,精品則必兼反面。

    若腹則普通品用雙套針,精品則雙套針之面更加施針。

    雙套色淺,施針色深。

    ” 齊針、搶針、單套針、雙套針、紮針、鋪針、刻鱗針、肉入針、打子針…雪宦針法,精妙幽深。

     洛紅塵大聲地讀着,漸漸聚精會神,恢複了平靜。

     即使生命中沒有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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