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黛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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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清楚,撇嘴說:“那些都是你猜的,書裡面又沒說林黛玉有多少财産,她父母雙亡,投靠祖母,不過是寄養在賈府的一個孤女,哪裡比得上薛寶钗,薛家有許多鋪子,生意興隆,怎麼會不如黛玉呢?” 洛紅塵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說:“林黛玉六歲進賈府,是因為母親病逝,祖母憐惜,并不是因為家計困難才要投靠親戚的。

    父親林如海病逝是她進賈府以後發生的事,琏二爺陪她回鄉理喪,那時黛玉隻是稚齡弱女,不識稼穑,又傷心欲絕,當然不會知道自己有多少遺産要繼承,都是憑賈琏料理——這正是因為林家詩禮簪纓,黛玉自小養尊處優,又品格清高,完全沒有金錢概念。

    她後來連吃一碗燕窩都覺得自己叨擾了賈家,那時才有了一點點金錢意識,是因為處身在賈府這個勢利圈,因為外界的眼光逼她感受到壓力。

    《風雨夕互剖金蘭契》一節,她與寶钗有一次傾心交談,說寶钗是有房有地有買賣的,自己卻是一無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紙都取自賈家,難免不被小人嫉恨嫌棄。

    可是她從未想過,自己的萬貫家财已被賈家吞并,這正說明了她的心地純真,性情高貴。

    然而薛寶钗就不是這樣了,她家裡開着許多鋪子,隻是商人的女兒,出身已經比黛玉低微,而且她對鋪子的生意十分緊張,薛蟋押貨回來不知打點夥計,還要她來催促點醒。

    一個未出閣的大小姐,竟然要親自張羅生意,那是因為家道中落,十分拮據,故而才會小小年紀便有了憂患意識。

    也可見她的虛僞、世故、斤斤計較。

    更說明了她的出身,遠遠沒有林黛玉高貴。

    ” 人們忍不住要再一次替洛紅塵鼓掌。

    至此,大家多多少少已經都看出這兩個女孩子間的明争暗戰,那梅绮分明把自己當成了薛寶钗代言人,要與林黛玉一決雌雄,争取周自橫這位“真”寶玉! 梅绮已經有些氣急敗壞:“可是性格呢?那林黛玉小心眼兒,又愛吃醋,又愛生氣,動不動就哭,多麼可厭!哪有薛寶钗的寬宏大度?” 紅塵說:“黛玉的吃醋,就隻是吃賈寶玉一個人的醋,而且隻和寶钗吃醋。

    襲人、晴雯甚至紫鵑和寶玉暧昧,她卻是視而不見,還喊襲人做嫂子,擺明了有容人之度,這才是一個正室原配的胸襟;她雖然清高自許,目無下塵,可是從不仗勢欺人,你看她對哪個下人疾聲厲色過?對下人最親厚的就是她了,視紫鵑如姐妹一樣。

    可是寶钗呢?高興的時候跟丫環也可以玩笑,不高興就一闆臉,斥責丫頭:你看我同誰嘻皮笑臉過?吓得小丫頭一溜煙兒跑掉。

    金钏跳井死了,太太也要掉幾滴眼淚,她卻忍着心說:八成是貪玩掉到井裡了。

    她的端莊善良,不過是扮給老太太看的。

    骨子裡比誰都冷漠無情。

    ” 衆人坐着看戲,都是又驚奇又欽佩,想不到一個年輕女孩子竟會對《紅樓夢》有這樣見地,雖然偏激些,卻有性格。

    隻礙着梅绮的面子,不能參與讨論。

     周自橫卻不管不顧,擊節稱贊:“說得好!黛玉有靈,一定當你是知己!” 林黛玉隻是故事中的人物,未必可以做洛紅塵的知己。

    然而所有的人都看得明白——周自橫,可是把洛紅塵當成了知己。

    他看着紅塵的眼睛,如此閃亮,充滿了激賞。

     夜深沉。

    梅绮覺得冷。

     她用雙手抱緊自己的肩臂,仍然覺得冷。

    冷得發顫。

     裹緊絲棉被,感覺自己像一隻蛹,到了化蝶的季節,卻沒有來得及破繭而出,就此自縛至死。

     窗開着,湖綠的窗紗拂來拂去,紗簾上綴着各色小飾物,有開笑臉的小葵花,跳天鵝湖的舞女玩偶,中國結,金紙鶴,紅纓絡…還有那三隻精緻香豔的繡花鞋。

     “無針”繡坊,可是“見縫插針”! 梅绮把臉埋在手心裡,接了滿手的淚。

    她一點一點地想回頭,想着自己和周自橫三年的交往,以及洛紅塵莫名其妙的闖入。

     第一次見到紅塵,是在夫子廟貢院西街,梅绮要買繡鞋。

    隻肯買單隻。

     是梅绮把洛紅塵帶到周自橫面前的,記得當時自橫還笑她:鞋子哪有買一隻的,都是一對兒。

    梅绮說:我偏不要成雙成對,偏要買一隻。

     一陣莫名的委屈湧上心頭,梅绮悔恨地哭起來,為什麼那麼傻?為什麼好端端地想要去買什麼繡鞋?為什麼任性地隻買一隻鞋,說什麼不要成雙成對?天知道她心裡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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