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清深處誰是誰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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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我。

    ” 多爾衮一愣,覺得自己仿佛進了一個圈套,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任何請求?他看着大玉兒,将她抱得更緊一些,卻沒有說話。

     大玉兒微微地歎了一口氣,似乎非常滿足,又似乎無限委屈,她對着多爾衮的心口處輕輕印下一個吻,輕輕說:“多爾衮,宮裡什麼都有,珍珠寶玉,榮華富貴,可是,你知道最缺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 “是一個字。

    多爾衮,我要你把那個字送給我,隻有來自你的饋贈,才可以讓我成為全天下最幸福最富有的女人,否則,我便永遠都是一個最可憐最貧窮的孤兒。

    ” 多爾衮猛地一震。

    孤兒。

    她用了一個怎樣驚心動魄的字眼。

    她是莊妃娘娘呀,是科爾沁寨桑貝勒尊貴的格格,是大清太宗皇帝新封的妃子,可是她抛棄性命安危于不顧,深夜前來,以身相就,把自己的懷抱當成她惟一的家。

     天底下還有比這樣的癡情更令人感動的嗎?如果她的行為敗露,那可就是死路一條啊。

    她的愛情,是以死亡以生命為代價的。

    哪個男人能夠抵擋這樣熾熱的愛情? 多爾衮心潮澎湃,血氣上湧,再無顧慮,慷慨道:“大玉兒,我不會讓你孤單的,我愛你,我知道你也愛我,這宮裡,不管多麼陰暗,多麼貧乏,但是我們的愛情會讓它變得充實。

    大清是我們的,天下是我們的,是我和你的,隻要我們相愛,總有一天,我會和你稱王稱後,坐擁天下。

    ” “多爾衮,我相信你。

    多爾衮,謝謝你的愛。

    ”大玉兒仿佛最後的一絲力氣也用盡了,她滿足地伏在多爾衮的懷中,熟睡過去。

     多爾衮懷抱大玉兒,覺得份外踏實笃定,仿佛自己十年來尋尋覓覓,而今終于找到了一生中最重要最寶貴的東西;又仿佛這東西本來就是屬于自己的,隻是不小心給失落了,而今終于尋回。

    他低下頭,平生第一次,用一種無比愛惜的眼光看着懷中的女子,想着剛才自己親口說過的話,承諾的那個字:愛。

     愛。

    皇宮裡什麼都有,就是愛太缺乏了。

     愛。

    自己剛才親口說出這個字,也得到這個字了嗎? 愛。

    這大抵是人世間最神奇的感情了,當它珍藏于心時,心裡反而空空蕩蕩;而一旦從心中付出,心卻因此而充實起來。

     愛。

    隻有付出,才會擁有。

     愛。

    多爾衮能騎善射,文武全才,自以為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現在他才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有一件東西是他從來不了解,此時才知道的,那就是愛。

     他更緊地抱着大玉兒,更深地吻着大玉兒,他愛她,他把愛說出了口,就也同時擁有了愛。

    大玉兒也是愛着自己的。

    自己再也不孤獨了,因為這個女人的存在,因為這個女人的出現,因為這個女人的給予,孤單的自己,從此與這個女人合二為一,因為擁有了彼此而真正地擁有了完整的自己。

    他多爾衮,現在是有愛情的人了。

     他真不舍得将這個女人喚醒,他真不願意把這個女人送走。

    但是男人的理智提醒着他,不管他有多麼愛她,或者說他越是愛她,就越要小心地呵護藏起自己的愛,把她送回深宮,與她相守承諾,一起等待。

     绮蕾離開了他,那不要緊。

    能離開自己的人,從開始就不是屬于自己的。

    隻有那個主動投向自己懷抱的女人,才是真正自己的女人。

    這個女人,是莊妃大玉兒,而不是别人。

    不是雍容而遲鈍的睿親王妃,不是忠順而簡單的婢女烏蘭,更不是心裡隻有複仇沒有愛情的绮蕾。

     大玉兒,大玉兒才是他的真愛,是他藏在心底十年的那個女人,是他此刻擁在懷中的這個尤物,是在未來人生将與他聯手同心奪取天下的夥伴。

    绮蕾不是他的同謀,大玉兒才該是他的襄助呀! 他再一次用深深的吻将懷中的愛人喚醒,以生平絕無僅有的溫柔語氣對她說:“玉兒,醒醒,我送你回去。

    ” 大玉兒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媚眼如絲,嬌羞地一轉,低語:“要走了麼?天亮了麼?” 多爾衮大為不忍,幾乎恨不得就這樣帶着所愛遠走高飛,永不放她回宮。

    但是,他的宏圖大業呢?他們的壯志豪情呢?大玉兒不是绮蕾,如果绮蕾願意,他早已帶她遠避深山,男耕女織去。

    但大玉兒不行,大玉兒生來就是科爾沁的格格,十二歲就是皇太極的福晉,她是注定要享盡一世的榮華富貴,理該得到世間最好的一切的,自己若不能給她最輝煌的基業最稱心的享受,就絕不可委屈了她。

     “我送你回去,是為了将來再娶你回來。

    玉兒,你記着,你是我的人,我早晚會娶你的!大清是我們的!天下是我們的!” 兩人一騎,悄無聲息地潛至宮牆根下,縮身樹叢後面,等着交班侍衛走過。

    大玉兒悄聲說:“我已經叮囑了忍冬留心,以投石為号,接我過牆。

    ”随将一顆石子抛進牆裡。

     俄頃,宮裡複抛出一顆石子落地,大玉兒喜道:“好了。

    ”命多爾衮牽着馬,自己踩在馬背上翻上宮牆,婀娜身影望空一躍,宛若大鳥一般,倏地沒入黑夜。

     多爾衮看着,忽想起當年并辔揚鞭馳騁草原的舊事,一時情思潮湧,幾乎沒有跟随翻過,再往永福宮纏綿一番才好。

    隔牆依稀聞得有窗格開阖之聲,繼爾歸于甯靜。

    知道莊妃已經安全回宮,遂踹蹬上馬,借着夜色掩映悄悄遁去。

     原來這永福宮後窗緊貼宮院西牆,侍衛每更一交班,打個照面後向兩側巡行,每隔半個時辰重新巡行一周,在這兩次巡行之間,足有半個時辰的功夫牆根兒底下是沒有人的。

    而忍冬在宮裡開着後窗一直嚴陣以待,一則等着莊妃娘娘投石問路,二則留心觀望後窗巷子裡可有人通行,若是石子落地而巷裡無人,她便也投一顆石子到牆外,通知娘娘越牆而入,自後窗潛回寝宮;若是巷裡有人,便不做任何動靜,那麼莊妃就先不要急着翻牆,隻靜心等候侍衛下次交班再行問路罷了。

    如此這般,真正天衣無縫,再穩妥不過。

     多爾衮和大玉兒遂借着忍冬幫助,隔三差五地翻牆相會,合唱了一出西宮記。

    除睿親王府幾個親信知道外,五宮内外俱被瞞得鐵桶一般,真正神不知,鬼不覺。

     他們的偷情,無異于是向大清王朝做出的第一道宣戰書,也是最徹底的背叛。

    一旦他們的手相握,心相牽,死亡的利劍也就懸在他們的頭頂了,随時将帶着無可阻擋的威力呼嘯而下,那時,将要為這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戀付出代價的,将不僅僅是他們兩個,還有與之相關的所有知情與不知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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