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大金深處那些凄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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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美麗尊貴的代名詞。

    多爾衮從小随父親祭山,早将這個名字聽得熟透,聽到母親問自己她美不美,便立刻想到了佛古倫的典故,脫口而出。

     大福晉聽到兒子給予她這樣的盛贊,不禁滿意地笑了,說:“我如果是佛古倫,你就是布庫裡雍順了。

    這是個好兆頭,我兒真是要做大汗了。

    ”接着,她又轉向代善:“大貝勒,我好看嗎?” 代善木然地點着頭,眼睛裡有了淚。

    大福晉母子關于佛古倫仙女與布庫裡雍順的對話,其實是有着很大的僭越的成分的。

    可是,他不想指責什麼。

    人在臨死的時候,已經成了神。

    誰又能說大福晉不比佛古倫仙女更加崇高偉大呢?他對她點點頭,再點點頭。

    是承認,也是承諾。

     烏拉納喇氏呆呆地看着他,良久,猛一咬牙,很堅定地站起來朝帳篷外面走去。

     多爾衮急了,猛撲上去,想要抓住母親的禮服裙擺,可是剛剛起身便被大貝勒抓住了。

    代善的大手發着抖,可是抓得很用力,指甲一直掐進他的肩肉裡去。

    多爾衮哭着,掙紮着,踢打着,大貝勒一動不動,默默地承受,變成了一尊塔。

     母親看看兒子,又看看大貝勒,淚珠滾落下來,打濕了剛化好的妝,最後,她将目光定在大貝勒臉上,期待地問:“我死以後,你們兩個,真的可以繼承汗位嗎?你會替我照顧我的三個兒子嗎?” 大貝勒微微遲疑,對她第一個問題避而不答,卻對她第二個問題爽快承諾:“大福晉放心,我做兄長的,不會讓弟弟們吃虧。

    ” 母親點點頭,放心地走了,已經走出帳篷了,卻又回過頭來嬌媚地一笑,說:“這樣子,死也值了。

    ” 那一笑,真美。

     像一道閃電劃過夜空,像一柄利劍刺入心房,像一輪落日蓦地滾下山去。

    多爾衮不知怎地,胸口一痛,像被誰重重打了一錘,蓦地一口鮮血噴出,昏了過去。

     大福晉沒有留下來照料自己傷心過度的兒子,她毅然地走了,一直走進大政殿,走到丈夫的棺椁面前。

    那是一樽巨大的橡木棺材,棺蓋打開着,裡面靠一側躺着她英偉而多疑的丈夫,簇擁着他的是繁如星辰的瑪瑙玉器、珍珠古玩、織金戰袍、以及鑲着寶石的腰刀,努爾哈赤就威嚴地睡在那些寶物中間,大睜雙眼,若有所待。

    大福晉在棺材的另一側躺下來,緊貼着丈夫,她說:“我陪你來了。

    ” 她丈夫大睜着眼,沒有回答。

    他當然不會再回答任何問題。

    他已經是一個死人。

     可是他的遺命仍然活着,所以貝勒們在他死後還仍然忠實地執行他的意志,讓他心心念念連死也不願失去的大福晉為他殉葬。

     大福晉撥開那些硌人的珠寶,偎近她的丈夫,然後俯在他耳邊悄悄說了一句話。

     沒有人可以聽清她說了什麼,但是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就在那一刻,老汗王始終大睜着的眼睛忽然阖上了。

     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氣,說:“好了,大汗瞑目了。

    ” 于是他們叫來工匠将棺材闆蓋上,叮叮咣咣地四角釘穩,不留一絲縫隙。

     棺材裡并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可是所有的人都同時感到窒息,好像被活活釘進棺材的人不是大福晉,而是他們自己。

     這窒息持續了好久好久,但是沒有一個人肯主動說話,更不會有一個人提出将棺材開啟。

     他們同自己的窒息艱難地搏鬥着,掙紮着,焦渴着,許久,忽然同時感到頸子一松,呼吸重新順暢起來。

    仍然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大福晉已經斷氣了。

     然後多爾衮兄弟才被通知梳洗觀禮。

     按照習俗,他們的頭發被編成許許多多條長辮子,末端系了金鈴。

    這樣被打扮完,已經是中午,然後穿着長可及地的笨重孝袍,踢踢拖拖地走進來,被一直帶到父母的靈柩面前。

    族人說你們的母親已經追随大汗走了,皇太極繼承了汗位。

     怎麼?是皇太極,不是多爾衮麼?代善驚愕地環視,面無血色。

    這麼說,大福晉是白死了? 母親,白白地犧牲了。

    死時,年僅37歲。

     多爾衮忍不住張開嘴,又吐了一大口鮮血,又腥又急,仿佛心跳出來了一樣。

     是的,在很多年以後多爾衮都覺得,自己那天吐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小塊心髒。

    因為從那以後,他就覺得自己的心少了一角,再也不完整。

    母親的慘死使他失去了對父親應有的尊重。

    從小到大,他的心裡就隻有恨,正因為這強烈的仇恨,他才可以心無旁骛地,将自己培養成滿洲最英勇的武士,皇太極最強大的對手;也正因為這恨,他殘缺的那一塊心每當憶起過去時總會絲絲拉拉地疼,就像害風濕的老年人的膝蓋會在風雨夜裡刺痛一樣。

     母親究竟是怎樣死的,死之前還說過一些什麼,是否知道自己的枉死,還有,皇太極到底是怎樣借助兩黃旗的兵力威脅另外幾位貝勒,并與東海女真扈倫四部達成協議,矯旨另诏,登上汗位的,都成了永遠的謎,随着父母的死而長埋地下了。

     然而斷斷續續地,他還是從族人口中漸漸了解到一些真相的碎片,屬于他父母的不連貫的故事:母親烏拉納喇氏,12歲嫁給奴爾哈赤為大妃,在父親的16個妻子中,最為受寵,又因連生了三個兒子——哥哥阿濟格、自己,和弟弟多铎,地位穩固,十幾年來獨擅專寵。

    可是,忽然有一天小福晉德因澤向大汗告發,說族人傳言大福晉和代善貝勒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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