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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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自己,誰知道自己到底會走向什麼樣的宿命?也許,就在那個大雨的黃昏飛躍于 長城下,從此成為一隻厲鬼,和梅英一樣,終日啼泣于陰風凄雨間。

    即使活着,也是懷恨在心,形同怨女。

     是阿陶留住了自己,安慰了自己。

    可是,現在他要離開自己了,他要離開了! 死亡是惟一無可奈何的事,即使她可以短暫地留住他的魂魄,也終究不能相守。

     小宛奔跑起來,在上台階的時候絆了一跤。

     擡起頭,她看到到處都是枯死的玫瑰花。

     這就是夢裡的墓園吧?草萋萋,墳寂寂,偶爾一兩聲鳥啼響起在林梢間,有黑貓豎直尾巴悄無聲息地蹿過碑林,冷白的石碑前擺着各種花的屍體,已經枯殘,呈鐵鏽色,有種腐爛的味道。

     然而墓園深處,卻有鑼鼓喧天,彩帶飄搖,生、旦、淨、末、醜,文武全台,絲、竹、弦、管、二胡,整個戲班子都在這裡了,頂兒尖兒的角兒也都在這裡了,他們濟濟一堂,歌舞競技,有什麼比戲曲更像一個夢境,更接近死亡的真相? 舊式京戲講究的是“無聲不歌,無步不舞”任何物事:水袖、長綢、劍、羽扇…在她們手中,都是舞蹈的小鳥,翩然可飛。

     不單單台上有角兒、龍套、樂班、班主,台下還有觀衆,有數不清的男女老少,熙熙攘攘,來來往往,他們看見小宛,紛紛把眼光從戲台上扯下來,慢吞吞地擁過來,張開雙臂,有千言萬語要交待這個惟一的通靈的人。

     誰會死得真正心滿意足?誰沒有一兩宗心願未了?隻苦于大限已到,再不甘心也隻好放棄。

    但是今天——今天他們終于找到一個帶信兒的人。

     小宛不無懼意,那麼多那麼多的鬼,他們一人一口氣,便可以帶走她早已軟弱的靈魂。

    她徒勞地推拒:“不要,不要找我,不要擋住我!我要找梅英!” 她的手穿過那些重疊的“身體”觸手清涼,沒有任何質感,卻寒意凜然。

    她益發驚動——當她自由地穿越那些“身體”時,她們也同樣自由地穿越于她。

    她的身體,已經成為鬼魂寄宿的媒介,自由出入,呼吸相關。

     難怪若梅英說她好比走在浮橋上,稍一不慎,便會堕入深淵——原來,她自己就是那座橋。

     想到梅英,她便看見了。

     梅英渾身缟素,站在張朝天的墓前。

    張朝天,若梅英,他們生不能同衾,死不能同穴,連靈魂亦不能同遊。

    惟一的遇合,隻是一隻鬼與一座碑的緣份了。

     梅英撫摸着大理石碑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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