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宗謀殺

關燈
和鬼的魂,到底孰重孰輕? “難道你的存在,就是為了殺人嗎?”小宛柔腸百轉,進退兩難,忍不住又流下淚來“你說你是因為一段感情才遷延不肯投胎的,可是現在,你留在這世上,卻隻為了報仇,這不是背離初衷嗎?” 梅英歎息,頭上的钗環叮咚。

     “忘”是一個“亡”字加一個“心”字。

    心死了,才可以忘。

     然而若梅英,身體死了,心卻不肯死,于是不忘,于是魂聚不散,于是尋尋覓覓,遊蕩人間,糾纏前生恩怨。

     不讓她如願,是怎麼都不能使她“死心”的。

     小宛也不甘心,不死心,苦苦追問:“除了張朝天,你的心裡就再也沒有别的餘情了嗎?即使這世界沒了使你恨的人,可是,也沒有使你愛的人嗎?沒有可牽挂的嗎?”她豁出去“梅英,你記不記得,你在人間還有一個女兒?你的女兒還活着!” “我女兒?”若梅英茫茫然地重複,似乎有些想不起。

    她從來沒有愛過那個女兒,從來沒有做母親的意識。

    但是小宛的話,讓她恍惚記起,她好像,曾經懷孕,生産,産下一個不足月的女嬰,然後将她抛棄。

     誰的一生中沒有過辜負和虧欠呢? 張朝天欠了她,而她,欠那女嬰的。

     “我女兒,她在哪兒?” “她就在我們劇團工作,就是會計嬷嬷,你‘上來’那天,她也在場的,還是她主持請衣箱儀式的。

    ” 小宛說着,忽然心中一凜:那天,瞎子琴師和會計嬷嬷是表現最特别的兩個。

    三天後,胡伯便死了。

    後來才知道,胡伯與趙嬷嬷,都與梅英有着不淺的淵源。

     仇人、親人、故衣、鬼節,還有隔着六十年同月同日生的自己,是這些元素加在一起,溝通了人間和鬼域,招回了若梅英的鬼魂——一切,是不可回避的吧? 她一直内疚地以為是自己令梅英魂羁留人間,借刀行兇。

    但是現在她知道,不是她,是命。

    命運把可以令梅英回魂的所有元素集中在一起,終于形成了強大的氣場,演繹了一出陰陽界。

    她并非導演,甚至不是主角,而隻是一場大戲中穿針引線的超級龍套而已。

     “梅英,你想見見你女兒嗎?” “不,不。

    ”梅英連連後退,似乎被驚動了一樣。

     這還是小宛第一次看到鬼魂也有懼畏。

     “我,從來沒有盡過一天母親的責任,我不是她的母親,她也不是我女兒…”梅英連連搖頭,輕歎“我留在人世的理由,不是為了親情,而是為了仇怨,是為了問他一句話。

    他不告訴我答案,我死不瞑目。

    ” “我替你找答案,我答應過你,一定會幫你找到答案。

    你答應我,不要走!” “可是張朝天…” “就算張朝天不肯答,也一定還有别人知道,我去問他太太,我去找找看你還有沒有别的師姐妹活着,每件事都會有一個答案,我一定會幫你找到的,你等我,等我…” 小宛哭着,語無倫次,她是那麼怕,那麼留戀,那麼不舍得若梅英離開。

     曾幾何時,她因為她的糾纏幾欲發瘋,想方設法要遠離,怕得躲進衣櫃裡哭。

    為她尋找張朝天,也不過是想她早點走。

     可是,臨到現在真要分手,她竟是這般不舍,盡了全力地要留住她的魂,她的愛與牽挂,淚與情緣。

     又是死地。

    
0.04655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