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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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她上了台,她哪裡去了?” “在這兒。

    ”若梅英揭開蓋道具的一張簾子,箱堆裡,果然躺着一個女子,穿着豔麗的楊貴妃服飾,沉睡不醒。

    臉上紅紅白白地上着濃妝,因為出現在不合宜的地點,乍看像隻鬼。

     若梅英淡淡地說“我讓她睡着了。

    ” 小宛急上前去探了探女孩的鼻息,松下一口氣來,不滿地看着若梅英:“你這樣做,知不知道對她的影響有多大?她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睡在這裡,而别人都告訴她剛才已經上過場了,她非吓瘋不可!” 梅英這時已經休息好了,魂靈略定,款款站了起來,略一轉身,衣襟帶風,飄然有不勝之态。

    小宛看着,忍不住又歎一口氣,一個人美到這樣子,真叫人連氣都生不起來。

     什麼叫美女呢?就是不論坐、立、行、走、喜、怒、哀、樂,都盡媚盡妍,氣象萬千。

    而梅英的美,還不僅僅在五官,在身段,在姿态,甚至不僅在于表情,而是那種通身上下随時随地表現出來的女人味兒。

     那時代的人,不論做什麼都講究姿勢,抽煙的姿勢,跳舞的姿勢,手搭着男人的肩調情的姿勢,甚至同班主讨價還價時斜斜倚在梳妝台上有一句沒一句故作氣惱的姿勢…現在人省略得多了,最多學學吃西餐時是左手拿刀還是右手拿刀已經算淑女了。

    她又想起一件事:“哎,你是鬼呀,我看到你還可以說是有緣,怎麼觀衆也都能看到你呢,難道你給他們開了天眼?” “那沒什麼可奇怪的,”梅英微笑“《醉酒》是我唱過的戲,如果是新戲,我就上不了。

    這就像留聲機一樣,不也是把有過的東西收在唱片上了嗎?還有電影,不也是重複着以前的東西?鬼和人交流,就好比聽收音機那樣,隻要對準頻道,你們就可以收聽到我了。

    ” “是這樣嗎?”小宛隻覺接受不來,卻也說不出這番話有什麼不對。

    “不過,你在台上的表演确實好,我從小就在戲台上跑進跑出,還第一次看到有人把楊貴妃演得這麼神呢,那個‘卧魚’的活兒,真是帥!” “這算什麼?”說起看家本領來,梅英十分自負“我們的功夫是從小兒練出來的,什麼拿頂、下腰、虎跳、搶背、圓場、跪步、踩跷…都不在話下。

    當年在北京,華樂園、廣和樓、中和園、三慶園、廣德樓、慶樂園、開明戲院,還有北京最大的‘第一舞台’,我都唱過,哪一場不是滿座,要聽我的戲,提前三天就得訂票呢。

    那些茶房案目,不知從我這裡撈了多少油水。

    那時候,張朝天每天都會來看戲,坐在前三排,固定的位子上,有時穿西裝,有時穿青衫,手裡托着禮帽…” “你不唱戲以後,都做過什麼?” “找他呀。

    自從那年七月十三那晚他失約以後,我就到處找他,想問他一句話。

    直到我死,變成一隻鬼,可是,我到處找不到他,他在哪裡呢,是生是死,我找不到他,不會甘心的…” 小宛發現,若梅英的記憶是斷續的,學戲,唱戲,與張朝天相識,相戀,相約,相負,接着就是冥魂之旅,中間沒有間隔。

     沒有張朝天的日子,在記憶裡全部塗抹成空白。

     一顆心系了兩頭,一頭是愛,一頭是恨。

    連時間都不能磨滅那麼強烈的感情。

     中間的些許流離,墜樓慘死,全不肯記得。

    痛與淚,也都可輕抛,連生死都不屑,卻執著于一個問題。

     我要問他一句話。

     怎樣的毅力才可以支撐這樣的選擇,連重生亦可放棄?沒有了所愛的人伴在身邊,活三天或者三十年已經沒太大分别,甚至生與死都不在話下。

     她的一生,竟然隻是為了他。

     在他之前,她的日子是辛苦的,流離的,颠沛掙紮;他之後,則一片死寂,不論經曆什麼都無所謂。

    有大煙抽的時候醉死在大煙裡,沒大煙抽的日子墜死在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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