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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中畏罪自殺者… 也許,在世人眼中,她一生中從未做對過什麼。

     即使死後,也隻是一隻糊塗的鬼。

    從來都沒有對過。

     可是,她卻執迷不悔,執著地愛,也執著地恨,即使死,仍要苦苦追尋一個答案,要等他,找他,問他:我要問你一句話。

     我要問你一句話! 小宛決定替她找出那句話的答案。

     然而走之前,還有一場重大的演出要準備。

    劇團很久沒有這樣緊張熱鬧過,一套套的行頭,一匣匣的頭面,一場場的鑼鼓點,一疊疊的節目單,小宛在準備服裝之餘,還要幫着叔叔伯伯嬸嬸姐姐們眷清場次,并在排練時充當臨時場記和茶水小妹,忙得不亦樂乎。

     先是響排,後是彩排,再是走台,然後,就要正式演出了。

     演出前夕,水溶給演員們做最後的動員報告,大談京劇表演的曆史與前景,談當代演員的任重而道遠。

     “這次的曲目都是經過挑選的,最适合表現戲劇的‘綜合性’與‘虛拟性’,而在‘程式化’上有大力的改革,叫人耳目一新。

    選擇《貴妃醉酒》做開場,就是要充分體現這個戲劇的‘綜合性’,歌和舞是密不可分的,而舞蹈又與武功一脈相承,貴妃的布景和行頭都是最講究的,音樂也華麗,動作比較大開大阖,最能表現演員的唱功與身段;而選擇《大劈棺》壓軸,是為了它的力度,在舞美上我們吸曲了南劇的焰火效果,相信觀衆反響一定會很熱烈;《倩女離魂》是新戲,這次隻表演其中一小段,試試效果,也好繼續改進。

    總之,相信我們的時代是最好的,我們的演員也是最好的,不能‘絕後’,也要‘空前’…” 水溶很擅長做這類鼓舞人心的報告,語氣很是煽情。

    小宛有些哭笑不得,替老爸感到無奈,他昨晚還在跟自己感歎劇團的演員青黃不接,功力不濟呢,新來的琴師甚至連“二黃”裡的“散闆”和“搖闆”都分不清,最常規的“導回龍”都常常出錯,本來應該“導闆”一句後接“碰闆”回龍,補足一個下名,再接原闆、慢闆的,叫做“碰原”他可好,常常“回龍”後就一路“搖闆”下去,簡直除了“西皮流水”就再不會其他的調調;演員呢,也是“韻白”和“京白”含混不清,念白時統統是舌頭底下打個轉兒就應付過去,快時不見流利,慢時不見妩媚,腳尖不肯跟着腳跟走,眼風不肯跟着指尖走,水袖不能跟着心意走… 然而今天到了台上,在全團員工面前,他卻要昧着良心誇贊他們是最好的演員,是空前絕後——也許,這便是領導的藝術,或者說,是領導的義務吧? 正想得出神,忽聽耳邊“哧”的一聲,似乎有個女子在不以為然地輕笑。

     “梅英?”她本能回頭,卻茫然無所見。

    但是,小宛已經知道了“她”在這兒!在某個不可見的角落,或者,就大大方方地坐在自己的身邊。

    “她”看得見她,她卻看不見“她” 小宛有些賭氣,朝過面聊過天交換過身世,也算是朋友了吧?甚至“她”還上過她的身,讓她唱了一次《倩女離魂》,還跟她回過她的家,偷梁換柱地出現在留聲機的光影年華裡,卻仍然這樣神龍見首不見尾地戲弄她。

    做朋友做到這樣,未免太不公平。

    她瞪着空氣,悄聲問:“你在哪兒?現身!” 可是“她”不回答,也沒有現身。

    她甚至不知道“她”還在不在這兒。

    就像同網友聊天,人家隐身時,她也弄不清對方還在不在。

     小宛上網,隻要登陸QQ,一定是“現身”就是不願意讓人家猜。

    在就是在,不在就不在,何必藏頭縮尾? 這樣想一想,倒覺得氣平起來,小宛自我安慰:就當是同隐身的網友相處吧。

    對方愛理你就發個笑臉,不愛理你就潛水沉底,何必一定要揪他出來?水至清則無魚,做朋友,又何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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