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樁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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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道是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兒茜,豔晶晶花簪八寶填,可知我常一生愛好是天然。

    恰三春好處無人見,不提防沉魚落雁鳥驚喧,則怕的羞花閉月花愁顫…” 小宛還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女子可以将冷豔與妖媚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如此和諧地融于一身,這絕世的美女,究竟是誰?最要命的,是她眉眼間,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仿佛失落的童年記憶被拾回,一下子又分辨不清。

     台上人已唱到了最得意處: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蓦地一聲“好”炸雷般響起,燈光大作,觀衆嘩然,間雜着“香煙瓜子”的叫賣聲,手巾在半空裡飛來飛去,座位參差不齊,面前放着茶盞點心,一桌和一桌隔着些距離,鄰座的男子回過頭來沖小宛笑了一笑,嘴裡一閃,露出兩顆金牙,不知誰做了什麼小動作,有女子低低地尖叫一聲,那女子同樣也是穿旗袍,灑濃烈的花露水,後面人的竊語聲一五一十地傳過來,是在談一宗煙土買賣… 小宛惶然,腦子裡轟轟作響,似乎明白了什麼,卻又一時理不清。

    為什麼?為什麼影院裡不是熄着燈而是一片光明?為什麼坐在周圍的人打扮都這樣奇怪?為什麼他們對自己的急切無助置之不理恍若未聞?為什麼他們明明說的是北京話,自己每一句都聽在耳内卻硬是不懂? 台上人一曲唱罷,台下叫好聲掌聲口哨聲頓時響成一片,大銀錢雪花般飛上台,更有人将手絹裹着首飾珠寶不顧命地朝台上扔,唱戲人已經回了後台,卻又由兩個丫頭扶着出來謝幕,似笑非笑地眼光一灑,已經照遍全場,立刻又是炸雷樣一聲“好”聲震屋瓦。

    什麼叫角兒,什麼叫名伶,人生得意之秋,莫過于此。

    一個穿長衫的瘦高男子随後轉出來,手捧灑金箋高聲唱喏:“若梅英抗日募捐義演,伍老闆捐錢兩百!若梅英謝賞!陳部長捐銀五百!若梅英謝賞!何司令捐錢一千!若梅英謝賞…” 抗日募捐?若梅英?! 如春雷炸響,小宛忽然明白過來,這一切不是真的,時空出了問題,自己看到聽到的這些是電影中的時代,《遊園驚夢》的場景從屏幕上挪到了屏幕下,自己的周圍坐滿了鬼魂,活在四十年代戲院中的鬼魂,他們在《遊園驚夢》裡找到自己失去的歲月,重溫前世煙雲。

    而那台上的人,是若梅英。

     若梅英! 她想起,出門的時候,好像聽奶奶說過今天是七月十七,鬼節最後一天,過了今天,那些告假來陽間“旅遊”的鬼魂們就又要回到黃泉去了,繼續捱過那漫漫無期的冥界生涯,等待重新投胎的日子。

    今天,是他們最後的狂歡夜!而自己,竟然闖進鬼魂世界裡來了,成為他們中的一員!甚至,進場的時候還和兩個眼鏡鬼搶座位。

    那麼,自己會不會就這樣加入他們的行列,和他們一起上了鬼魂列車,同歸地府,再也回不來? 眼睜睜,台上的若梅英風扶楊柳地下拜謝了賞,袅袅婷婷地走下台來,走向觀衆席。

    所有的鬼魂觀衆們一同起立,聲如雷滾地有節奏地一遍遍歡呼着:“若梅英!若梅英!若梅英…” 那裡面,有大金牙的商賈,有戴眼鏡的書生,有穿短打的家丁,也有拄着拐的抗日傷兵,他們都在大聲地熱烈地喊着若梅英的名字,希望她朝自己看一眼,笑一下。

    然而若梅英全然不理,卻徑直向着自己走過來了。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顫巍巍地向自己伸出手來。

     小宛隻覺渾身冷汗涔涔而下,像在夢中被魇住一樣,隻能看,不能動,隻徒勞地掙紮着… “喝水嗎?”一聽可樂伸在面前,是張之也回來了。

     小宛隻覺身上一松,整個人忽然恢複了自由,再看銀幕上,已經演到王祖賢給翠花拍照慶祝她母女搬出容府一段,而周圍,仍然是正常新潮的現代青年。

    剛才的一切,俱成泡沫消逝。

     她心中發寒,勉強說:“之乎者也,我們走吧,好不好?” “不看了?”張之也莫名其妙。

     小宛低下頭,自己也覺得抱歉:“我有點不舒服,想回家…要不,我自己回去,你在這裡看完吧。

    ” “不,我送你回去。

    ”張之也果然是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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