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花源裡的妹妹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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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一個十二,屁事兒不懂的年紀,但是我已經知道她很好看。

    是她教會了我編花籃,并把它戴在我的頭上,我不要,說哪有男人戴花的,她說,那你就給我戴上。

    我給她戴了,她問我,好看嗎?我看着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那樣子,可真是好看,比花兒還好看,我還是第一次發現她原來長得這麼好看呢。

    我什麼也沒說,走過去就親了她一下。

    她吓得尖叫了一聲,我很害怕,轉過身想跑,她卻又把我叫住了,說:你再親我一下…” 他的聲音低下來,充滿銷魂的溫柔。

     我聽得呆了,那純真的帶着花草香味的牧歌一般的少年初戀哦,在城市裡失傳了的愛情童話!我望着鐘楚博,他的眼角有一點濕潤,可是我不敢相信那是眼淚。

     殺人犯,也會流淚嗎? 我問:“後來呢?” 他蓦然而醒,疲倦地用手在眼角抹了一下:“後來我們就結婚了,後來我就把她殺了,後來你揭穿了我,我綁架了你,現在你是我的人質,一切要聽我的!” 他故意做出粗暴的樣子,可是我已經不再怕他。

    現在我知道,他并不像他表面做出來的那樣冷酷無情,對于許弄琴,他心裡也一樣有内疚的,因為他對她曾經有過純真的愛,而那份愛的甜蜜至今在他的記憶中尚未褪色。

     她是他記憶最初的顔色,而他卻是她生命最後的疼痛。

     怎樣的緣分與冤孽? 遠處,妹妹鳥一聲聲叫着:“哥哥!哥哥!” 我似乎有點懂得鐘楚博了。

     深山裡的愛情,是經不得一點一毫的世俗沾染的吧? 我想像那場景,花紅柳綠,布谷聲聲,宛如太虛幻境,童安格管那兒有一個現成的說法,叫做“夢開始的地方” 我呢?我的夢開始于何處?我想起與以然初次相見的情形,那電梯開合處,是我夢開始的地方嗎? 我忽然知道自己的不足在哪裡了,是那種山村之愛裡一派天真毫不作僞的純情與親昵,那是矜持猶豫的我和精于算計的以然所不曾擁有也不可能擁有的,我們都活得太正确太模範了,說話做事都依足範本,按照一種固定的條條框框,早已忘記自己的聲音。

     記得有一次,忘了起因是什麼了,我和以然争論什麼是最浪漫的愛情,以然說:“女人的最愛,不過是薔薇科木本複葉植物和碳的同質異形體。

    ” “什麼?”我一愣。

     以然哈哈大笑:“就是玫瑰與鑽石呀。

    ” 我欲要瞪眼,終于也撐不住樂了:“醫生的貧嘴。

    ” 但是現在我知道,玫瑰與鑽石都不是真正的愛情,真的愛隻是愛本身,是眼裡除了對方什麼也看不到,而眼裡如果沒了對方,那麼看到什麼都是垃圾,玫瑰不香鑽石不美連太陽也不再明亮。

    在電腦時代的大都市裡,一切都被格式化了,連同愛情。

    書架上成摞地擺着情書大全,勃朗甯普希金李商隐汪國真痞子蔡應有盡有,雅俗共賞,豐儉由人,女人騙男人的手法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男人哄女人的手段是玫瑰鑽石歐洲遊,物質和感情其實早已分不清,坐在名典咖啡語茶的花籃吊椅上四目交投與穿行友誼商場金飾櫃台锱铢必較其實沒有什麼本質區别,同樣是建立在物質基礎上的精神建築。

     可是在鄉間,在深山老林的鹧鸪天裡,我終于聽到清脆不染凡塵的鳥鳴聲,看到現實生活中早已湮滅了的愛情傳說。

    那傳說中的少男少女,一如兩隻毫無心機的布谷鳥,以最原始的聲音在骀蕩的春風裡發出求偶的鳴聲,兩情歡洽。

     這清朗柔媚的五月天,我多想化身為一隻無憂無慮的小鳥,以最簡單的音律呼喚:“哥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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