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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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衣,楊陽第一次解的時候鼓搗了半天也弄不開,丁小樂說:“真笨。

    ”然後一撩,像脫背心一樣把毛衣從頭上掀起脫下。

     楊陽拿過毛衣看了看說:“假扣啊!”丁小樂說:“對啊,這樣如果有人非禮我,他的精力都要放在解扣上,我就可以反抗了。

    ” 楊陽要拍這樣一個電影: 男主角家在外地,大學畢業後在北京漂着,二十四歲,工作不順心,受領導壓迫,掙錢也少,很郁悶,又沒有辭職的勇氣。

    一天他和幾個同學喝酒,同學勸他辭掉工作,找個新的,開始新生活,他終于被說通,心情豁然開朗,便多喝了點兒,酒後飄飄然地吹着口哨回了家。

     他租了一間平房,胡同口有個小賣部,一個胖子從小賣部出來,聽到口哨聲,讓他别吹了。

    擱平時,按他的性格,也就不吹了,但酒後有失常态,牛X起來,和胖子頂了幾句,胖子被搓起火,抄起胡同樹下的一塊闆磚,把他拍得頭破血流。

     他自己報了警,派出所有個姓鄒的警察去胖子家調查,家裡隻有胖子一個人,胖子把門鎖上,任警察怎麼敲也不開,還在屋裡說瘋話。

     鄒警察走訪和胖子住一個院的鄰居,原來胖子有精神病,小時候常被同學欺負,其中一個大點兒的孩子每次欺負胖子前都會吹一聲口哨。

    終于胖子在十四歲那年,在一次嚴重受辱後瘋掉,從此聽不得口哨聲,所以那天才會對廖凡(男主角的名字)有過激行為。

    胖子和他爸一起生活,今天他爸正好是夜班,不在家。

     鄒警察讓廖凡自己先去看病,等胖子他爸回來再解決。

    同學陪廖凡去看病,給廖凡出主意。

    要求索賠,怎麼着也得一萬。

     第二天,鄒警察把廖凡和胖子他爸叫到派出所,分别進行談話。

    警察對廖凡說對方想私了,廖凡說私了可以,但得賠錢。

    警察問廖凡想要多少,廖凡不好意思把一萬的數目說出口,反問警察對方想給多少。

     警察說六百,廖凡說太少。

    看病就花了五百多。

    警察為了盡快結案,強硬勸說廖凡不要癡心妄想,把看病的錢給廖凡就不錯了,這事兒廖凡也有責任,要是不喝酒,不吹口哨,不頂撞胖子。

    也不會有這事發生,而且胖子家條件也不好。

    他爸是工人,再多掏也困難了。

    廖凡還是覺得錢少,警察又單獨和胖子他爸談話,最後把錢定在八百。

    要是廖凡還覺得少,那就去訴訟,警察提醒廖凡,訴訟很麻煩,光是找律師,就得兩千塊。

    廖凡接受了八百的結果,但是要求再徹底做個腦部檢查,警察嚴厲地說沒必要,讓廖凡别沒事找事。

    打架這種事情他處理得多了。

    腦袋要是有問題,早就出現了。

    最終廖凡隻得接受賠償八百的結果。

    警察讓廖凡和胖子他爸見了面。

    廖凡看到胖子他爸頭發花白,背有些駝,比實際年齡蒼老很多,心生憐憫,便草草在結案報告上簽了字。

     廖凡去派出所解決問題沒有向公司請假,耽誤了一筆重要生意,老闆見廖凡裹着紗布來上班,嚴重影響公司形象,不等廖凡主動辭職,先開除了他。

     廖凡沒把被打的事情告訴女朋友嘟嘟,嘟嘟出差回來後,從其他同學口中得知此事,抱怨廖凡太老實,應該狠狠敲胖子家一筆。

     廖凡的妹妹廖萍來看他,對廖凡沒有過多要求胖子家表示理解。

    當廖凡傳達了嘟嘟的意思後,廖萍說廖凡和嘟嘟是兩種人,肯定走不到一起,現在應該分手,别互相耽誤,廖凡不聽。

     廖凡一個月後仍沒找到工作。

    每次同學聚會,就他顯得寒酸落魄。

    工作兩年來,廖凡沒攢下什麼錢,工資不高,除了交房租、吃飯,給嘟嘟買點兒東西外,每月剩不下什麼錢。

     廖凡和嘟嘟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問她能不能給點兒錢花,嘟嘟說畢竟兩個人還沒在一起生活,錢還是各花各的好,然後買了這頓飯的單,各自散去。

     廖凡和嘟嘟僅是名義上的男女朋友,始終沒生活在一起,廖凡自己租房住,嘟嘟住在公司的單身宿舍。

    兩年前的畢業散夥飯上,廖凡借着酒勁向四年來一直暗戀的嘟嘟表示了愛意,并展示出四年裡寫給嘟嘟的上百封沒有寄出的情書,并表示畢業後嘟嘟去哪他就去哪。

    嘟嘟是班花,四年裡沒談戀愛,她覺得校園戀情靠不住,畢業後肯定得分道揚镳,她一直是實用主義,那天卻被廖凡感動,在同學們的起哄下,借着酒勁兒,和廖凡好上。

    但畢業兩年來,嘟嘟和廖凡貌合神離,隻是每周一起吃頓飯,談談各自的情況。

     廖凡向廖萍借了些錢生活。

    半個月過去了,廖凡還是沒找到工作。

    在一個周末,廖凡和嘟嘟吃飯時結賬錢不夠,隻好由嘟嘟買單,嘟嘟說既然廖凡暫時找不到工作,不如再去派出所要求胖子家賠償。

     廖凡沒有去,仍向廖萍借錢生活。

    廖萍畢業才一年,工資也不高,上次已經把手裡的錢都借給廖凡了。

     這時候廖凡老家的人來北京看病,挂不上号,托廖凡幫忙,廖凡無能為力。

    廖凡覺得自己怎麼着也得請老家人吃頓飯,于是去找同學借錢,同學說要還房貸車貸,隻借了廖凡五百塊錢,還讓廖凡寫了收條。

     吃飯的時候,廖凡借着酒勁說了自己的情況:我來北京六年了,但混得還不如你們在村子裡好,我可能就比你們多看過幾眼天安門,不瞞你們說,這頓飯的錢還是我借的。

    老家人偷偷議論廖凡窩囊,和他父母一樣。

    廖凡無意中聽到,很受打擊。

     廖凡找來嘟嘟傾吐心事,以為能得到安慰。

    要碰嘟嘟,嘟嘟不讓。

    從不抽煙的廖凡抽起煙,嘟嘟覺得廖凡很可憐,脫了衣服讓廖凡碰,廖凡覺得很沒面子,自己出去透風,看到别的情侶恩愛的樣子,倍受刺激。

     又到了交房租的時候,房東老娘門兒說如果五天後廖凡不能按時交房租,那就滾蛋。

     廖凡又去找廖萍,覺得她應該還有錢,隻是沒借,廖萍拿出存折讓廖凡看,廖凡看上面還有兩千塊錢,讓妹妹先取出來借給自己。

    廖萍拿出醫院證明,說自己懷孕了,後天就要去打掉,這錢是做手術的。

    廖凡很驚訝,他都不知道廖萍有男朋友現在卻懷孕了,他問那個男的是誰。

    廖萍說不用問了,那個男的已經和她分手了。

    廖凡要去找那個男的說理,廖萍說這是她自己的事兒,不想讓廖凡管,而且廖凡也管不了。

    廖凡覺得自己确實活得很失敗,連自己的妹妹都照顧不了,以前唯一能夠讓他挺起胸脯的事情就是在妹妹面前自己說話還有分量,而今天他已無足輕重。

     交房租在即,廖凡向嘟嘟借錢,嘟嘟卻說要和廖凡分手,她已經和自己的部門經理好上了,上次出差的時候,兩人就已經發生關系了。

    那天嘟嘟脫了衣服讓廖凡碰的時候,已經想和廖凡分手了,隻當是兩年來對廖凡的補償。

    廖凡問嘟嘟為什麼不願意和他在一起,嘟嘟說廖凡活得太窩囊了,不能給她她想要的生活,就拿被胖子拍這事兒來說,太窩囊。

     廖凡反思自己,覺得是太窩囊了,決定拍胖子一闆磚,以解心頭之恨,于是每天拿着一塊闆磚蹲在小賣部門口等待胖子出現。

    三天過去了,廖凡一無所獲。

    第四天胖子終于出現,廖凡伺機行動,卻聽見胖子高呼“殺死天下的老子”聽胡同的鄰居說,胖子媽生完他就死了,胖子爸沒再婚,後來胖子爸偷看女廁所被人發現,胖子因此從小受人嘲笑欺負,一直對自己的父親耿耿于懷。

     廖凡覺得胖子家也不易,準備扔掉手裡的闆磚回去。

    這時正碰上喝完酒路過這裡鄒警察,鄒警察看見廖凡手裡的闆磚和不遠處瘋瘋癫癫的胖子,明白了廖凡的用意,狠狠數落了廖凡,并借着酒勁抽了廖凡兩個嘴巴,讓他老老實實回家去,别他媽的鬧事兒。

     廖凡憋悶已久的怒火終于在這一刻爆發了,将手裡的闆磚拍向了警察。

     拿闆磚拍警察,在社會主義國家顯然是行不通的,為了通過審查,楊陽設計了一種備選結局:廖凡拿着闆磚拍過去的時候,我人民幹警機警地轉身閃開,制服廖凡,并将其逮捕拘留。

     投資的老闆很喜歡這個故事,拍警察是他打小的夢想,那時候他混黑道,三天兩頭折進去,淨挨警察揍了,長大後,他混商場,淨被工商稅務敲竹杠了。

     老闆看完劇本,捧在手裡,雙眼飽含淚花,顫抖地說:“那些制度的執行者,欠拍!” 電影的項目定下來後,楊陽不再接别的活兒,一心撲在寫劇本上,邱飛也不用再參與其他事情,終于能靜下來總結最近的生活了。

    有一件事情讓他有些疑惑,就是現在是否應該結婚。

     不是邱飛不喜歡周舟,如果結婚,周舟是他的不二人選,問題出在邱飛這,就是他覺得真結了婚,他能不能做一個合格的丈夫。

    一想到“丈夫”這詞,他就脊椎發涼,覺得距離自己還很遙遠。

     有一天他路過亮馬河,一對情侶正在河邊拍婚紗照,一群人圍觀,擋住了路,邱飛也站住看了幾眼。

    攝影師指導新郎擺姿勢,都是新郎在下面,要麼抱着、要麼拖着、要麼背着新娘,新娘豐腴,新郎瘦小,做幾個姿勢就說沒勁兒了,問能不能不做這些動作,攝影師開玩笑說:“一個合格的丈夫,從拍婚紗照這一刻,就得被媳婦虐待,要做好一輩子的準備。

    ” 雖然是一句玩笑話,但讓邱飛想到了做丈夫要盡的那些責任,還是挺可怕的,于是焦慮起來。

    距離第二次領證的時間越來越近了,邱飛也越來越焦慮了,這時他聽到一個詞,婚前恐懼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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