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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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的作品來看他很有意思,隔着山去看,他更有神秘感,如果見了面就沒意思了,但我一定要拜訪他。

    ”說是明年或者後年,她要以私人的名義來西安,問我願不願給她借一輛舊自行車,陪她到商州走動。

    又說她在大陸幾個城市尋我的别的作品,但沒尋到,希望我寄她幾本,她一定将書錢郵來。

    并開玩笑地對孫聰說:“我去找平凹,他的太太不會吃醋吧?會燒菜嗎?”還送我一張名片,上邊用鋼筆寫了:“平凹先生,您的忠實讀者三毛。

    ”于是,送走了孫聰,我便包紮了四本書去郵局,且複了信,說盼望她明年來西安,隻要她肯冒險,不怕苦,不怕狼,能吃下粗飯,敢不衛生,我們就一塊騎舊車子去一般人不去的地方逛逛,吃地方小吃,看地方戲曲,參加婚喪嫁娶的活動,了解社會最基層的人事。

    這書和信是十二月十六日寄走的。

    我等待着三毛的回音,等了二十天,我看到了報紙上的消息:三毛在兩天前自殺身亡了。

     三毛死了,死于自殺。

    她為什麼自殺?是她完全理解了人生,是她完成了她活着要貢獻的那一份藝術,是太孤獨,還是别的原因,我無法了解。

    作為一個熱愛着她的讀者,我無限悲痛。

    我遺憾的是我們剛剛要結識,她竟死了,我們之間相識的緣分隻能是在這一種神秘的境界中嗎?! 三毛死了,消息見報的當天下午,我收到了許多人給我的電話,第一句都是“你知道嗎,三毛死了!”接着就沉默不語,然後差不多要說:“她是你的一位知音,她死了……”這些人都是看到了《陝西日報》上的那篇文章而向我打電話的。

    以後的這些天,但凡見到熟人,都這麼給我說三毛,似乎三毛真是我的什麼親戚關系而來安慰我。

    我真誠地感謝着這些熱愛三毛的讀者,我為他們來向我表達對三毛死的痛惜感到榮幸,但我,一個人靜靜地坐下來的時候就發呆,内心一片悲哀。

    我并沒有見過三毛,幾個晚上都似乎夢見到一個高高的披着長發的女人,醒來思憶着夢的境界,不禁就想到了那一幅《洛神圖》古畫。

    但有時硬是不相信三毛會死,或許一切都是訛傳,說不定某一日三毛真的就再來到了西安。

    可是,可是,所有的報紙、廣播都在報道三毛死了,在街上走,随時可聽見有人在議論三毛的死,是的,她是真死了。

    我隻好對着報紙上的消息思念這位天才的作家,默默地祝願她的靈魂上天列入仙班。

     三毛是死了,不死的是她的書,是她的魅力。

    她以她的作品和她的人生創造着一個強刺激的三毛,強刺激的三毛的自殺更豐富着一個使人永遠不能忘記的作家。

     1991年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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