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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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是亮的。

    空餘的地方發揮不了拖把和掃帚的功能,也就不去花那份錢,反正人是活動的,是天生的避塵珠。

    奇怪的是空氣沒有因空間狹小而稀薄,為了看清人之呼吸,就以香煙為有形的空氣,吸進一口,吐出三口,袅袅扶搖到屋頂,祥雲籠罩大可在俯察品類之盛後,再可仰觀宇宙之大了。

     主人的不修邊幅,是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也。

     但卧屋裡挂有一把胡琴,外室裡懸有一柄長劍;胡琴被塵土封住,又沒彈,但它響動的是一首無聲的音樂,長劍被塵土封住,但它舞動的是一幅無形的英姿。

    當屋垂吊的一盞電燈,視認為一輪太陽,門後挂着的一片圓鏡,視認為一輪月亮,太陽永不落,月亮永不缺。

    兒子說:還有八顆星星,兩顆在他臉上,兩顆在媽媽臉上,四顆在爸爸臉上,因為老子有一副眼鏡。

    夜裡或許斷電了,爐火光亮,人之初是善的,人之影卻詭變,在四面牆上忽大忽小,忽長忽短,自己常常為自己吃驚和感動。

     工作了一天,身心都十分疲倦了,進入這個世界,窄小卻溫暖,昏暗而安妥,無害人之熬煎,亦無被害之惶恐。

    男的有妻,女的有夫,夫妻有子,有酒且飲,無酒清談,随形适意,其樂無窮。

    夫婦又坐在兩個小沙發上了,看蘆葦頂棚上老鼠打架,打得那麼激烈,結果就一隻掉下來,不免說一聲“有什麼過不去的!”然後觀起西牆上的裂縫。

    裂縫好寬,斜斜下來,有分有合的圖案,看做是一棵秃樹,也看做是一個枯筆字,更多的看做是抽象的畫,常看常新。

    最得意的,也最欣賞不夠的是東南牆角上的蜘蛛網,大若雨帽,經緯高超,塵煙熏迷,絲粗如繩,那是人工所不能及的藝術品啊! 主人是搞藝術的人,人亦成了藝術。

    這藝術真美。

     主人是誰,說出來我知道,你知道,而且在這個唐都古城裡的差不多的有職有位的更知道。

    因為在他們寬敞明亮豪華的住宅裡,挂滿了通過各種渠道得來的行、草、隸、篆字幅,且常常對來訪者介紹說:“瞧,這字絕吧,我們這兒傑才濟濟,這便是著名的書法藝術家薛鑄寫的呀!” 草于1986年1月9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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