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關燈
會在這種時間聚集起來舉行喧鬧的慶典。

     站在戶外的夜氣之中,音樂的回響比在房子裡聽時愈發真切了。

    旋律固然聽不清,但從節拍聽來是希臘音樂,有一種現場演奏樂器特有的不協調的銳角式調門,不是音箱裡淌出的現成音樂。

     這時我的腦袋已完全清醒了。

    夏夜涼爽宜人,帶有神秘的深邃感。

    如果心裡不挂念堇的失蹤,我甚至可能感覺出其中的祝祭氛圍。

    我雙手叉腰,筆直挺起身體,仰望夜空,深深呼吸。

    夜的涼氣浸過五髒六腑。

    我蓦然想到,說不定此時此刻,堇正在某處傾聽同樣的音樂。

    我決定朝音樂傳來的方向走走看,想弄清楚——如果可能的話——音樂從哪裡傳來,到底誰在演奏。

    上山路同早上去海邊時走的是一條路,不至于迷路。

    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吧。

     月光把四下照得一片皎然,走路甚是方便。

    月光在石岩與石岩之間勾勒出斑駁的陰影,将地面塗成不可思議的色調。

    我的輕便運動鞋的膠底每次踩上小石子都發出大得不自然的聲響。

    爬上坡道,音樂回聲漸漸增大,能夠聽得真切了。

    演奏到底是在山上進行的。

    樂器的合成有不甚知曉的打擊樂器和希臘樂器“布斯基”,有手風琴(大概)和橫笛之類,裡面也許還加入了吉他。

    除了這些樂器聲,别的一無所聞。

    無歌聲,無人們的歡聲。

    唯獨演奏綿綿不止,沒有間歇,淡淡地——淡得幾乎沒有情感起伏——向前推進。

     心情上我很想看一看想必正在山上搞的名堂,同時又覺得恐怕還是别接近那樣的地方為好。

    既有難以抑制的好奇心,又有近乎直覺的畏懼。

    但不管怎樣,我都不能不前行。

    這類似于夢中的行動。

    這裡沒有向我們提供使選擇成為可能的原理,或者沒有提供使原理得以成立的選項。

     一種想象浮上心頭:說不定幾天前堇也同樣因這音樂醒來,在好奇心驅使下隻穿着一身睡衣爬上了這坡道。

     我止步回頭看去,下坡道猶如巨蟲爬過留下的條痕,白亮亮地伸向鎮子。

    我擡頭望天,又在月光下半看不看地看自己的手心。

    看着看着,忽然發覺手已不再是我的手。

    說是說不好,反正我一眼就看出這點。

    我的手不再是我的手,我的腿不再是我的腿。

     在青白月光的沐浴下,我的身體恰如用牆土捏出的泥偶,缺乏生命的溫煦。

    有人在模仿西印度群島的巫師,用咒語把我短暫的生命吹入了那泥團中。

    那裡沒有生命的火焰。

    我真正的生命在别處沉沉昏睡,一個看不到臉的人将其塞進背包正要帶往遠方。

     我身上一陣發冷,幾乎無法呼吸。

    有人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重新排列我的細胞,解開我的意識之線。

    我已沒有考慮餘地,能做的隻有趕快逃到往日的避難場所。

    我猛吸一口氣,就勢沉入意識的海底。

    我用兩手分開重水,一氣下沉,雙臂緊緊摟住那裡一塊巨石。

    水像要吓走入侵者似的死死壓迫我的耳膜。

    我緊閉雙眼,屏息斂氣,拼命忍耐。

    一旦下定決心,做到也并不難。

    水壓也罷無空氣也罷寒冷的黑暗也罷混沌連續發出的信号也罷,都很快處之泰然。

    那是我從小就已重複多次
0.04503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