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爛泥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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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克制住了。

    畢竟他可不想刻意繞到旁邊,最後還害他那條海角牌的休閑褲被樹枝給鈎破。

     那條褲子好歹也花了他六十美元。

    他用單手往上移開封鎖帶,就這麼走了過去。

    以他肚子的大小而言,要他彎腰走過實在不太可能。

     在他身後,公爵正緩緩朝傑姬撞傷的地方走去。

    他往前伸出手,模樣就像盲人正小心翼翼地走過一個陌生房間。

     她跌倒在這兒……然後這裡就是…… 他感受到傑姬所說的觸電感,但那感覺卻并未消退,反倒更為加強,變成一股灼熱的疼痛,鑽進他左心窩中。

    他最後來得及想起的事,便是布蘭達叫他要小心心髒起搏器。

    接着,心髒起搏器便在他胸中爆炸,力道足以撕裂他身上那件野貓隊運動衫。

    他在今天上午穿上了這件衣服,準備為下午開打的比賽呐喊助威。

    鮮血、衣服碎片、炸開的肌肉組織全濺在了屏障上頭。

     人群開始尖叫。

     公爵試着念出妻子的名字,但卻沒能成功。

     不過,他仍在腦海中清晰地看見了她的模樣。

    她正微笑着的模樣。

    然後,世界一片黑暗。

    

4

那孩子的名字是班尼·德瑞克,今年十四歲,是剃刀俱樂部的成員之一。

    剃刀俱樂部是個人數雖少卻相當認真的滑闆俱樂部。

    當地警方聽到他們總是會皺起眉頭,但卻并未禁止他們活動,就算身為行政委員的倫尼與桑德斯多次要求警方也一樣(在去年三月舉辦的鎮民大會上,生龍活虎的兩人成功提交了一個預算案,将在鎮立公園的音樂台後方,搭建一個安全的滑闆運動區)。

     至于另一名成年人,他是艾瑞克·艾佛瑞特,外号是生鏽克,今年三十七歲,是朗·哈斯克醫生的助手。

    生鏽克老覺得哈斯克醫生就像《綠野仙蹤》裡偉大的巫師奧茲。

    隻要對方不是他老婆那樣讓他不信任的人,他就會向人家解釋,那是因為我忙活的時候他總待在簾子後面。

     現在,他正在确認年輕的滑闆大師德瑞克最後一支破傷風針究竟是什麼時候打的。

    是二〇〇九年秋天,好極了。

    考慮到年輕的大師德瑞克在水泥地上玩滑闆時把小腿給劃破了,這時間讓人寬心許多。

    雖然這本身不是件好事,但看似單純的路疹,卻常常會引起比這更為嚴重的傷勢。

     “電力恢複了,老兄。

    年輕的大師德瑞克說。

    ” “是發電機供的電,老弟。

    ”生鏽克說,“醫院跟健康中心都會有。

    很原始對吧?” “是夠老派的。

    ”年輕的大師德瑞克同意。

     有一會兒的時間,這一大一小兩人組都沒開口,隻是專注在班尼·德瑞克小腿那條六英寸長的傷口上,小心清除髒污與血漬,原本有些吓人的傷口,沒多久後便沒那麼可怖了。

    鎮上的警報器已然關閉,但他們仍能聽見遠方傳來的警笛聲。

     接着,當火災警報響起時,他們全都跳了起來。

     救護車馬上就得出發了,想也知道,生鏽克想,這回抽筋敦與艾佛瑞特又要出動了,而且最好是馬上動身。

     但那孩子的臉色仍有些蒼白,生鏽克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他眼眶泛淚。

     “害怕?”生鏽克問。

     “一點點。

    ”班尼·德瑞克說,“畢竟我媽要過來接我了。

    ” “你就是在怕這個?”他猜,班尼·德瑞克以前應該因為這樣而被罰過好幾次禁足,說不定還常常這樣呢,老弟。

     “呃……到底會有多疼?” 生鏽克先前把針筒給藏了起來,現在,他在針筒裡注入三毫升苦息樂卡因注射液與腎上腺素。

    這是他私人的混合配方,并将其命名為現在已很少人使用的牙科麻醉藥奴佛卡因。

    他小心翼翼地在傷口上擦藥,以免讓這孩子受到沒必要的疼痛之苦。

    “也就這麼疼。

    ” “哦,”班尼說,“寶貝兒,救命啊。

    ” 生鏽克笑了起來:“你是在挑戰圓管時摔傷的?”身為一個隐退已久的滑闆玩家,他是真心對這件事感到好奇。

     “是U形滑道,不過那滑道的設計根本就有問題!”班尼說,眼神都亮了起來。

    “你覺得我會縫多少針?諾莉·卡弗特去年夏天在牛津鎮那裡摔傷,縫了十二針!” “你不會那麼多。

    ”生鏽克說。

    他知道諾莉。

     她是個小哥特,最大的心願似乎是在她長到可以未婚生子的年齡前,便玩滑闆玩到害死自己為止。

     他拿着注射器,将針頭插進傷口旁:“有感覺嗎?” “有,老兄,完全感覺到了。

    你聽到,呃,像是一聲槍響的聲音了嗎?”班尼穿着内褲坐在診療台上,血滲透了傷口上的醫用不織布,朝着偏向南方的方位指去。

     “沒聽見。

    ”生鏽克說。

    其實他聽見了兩道聲響,但并非槍聲,而是爆炸聲,讓他感到有些緊張。

    看來得趕快搞定這裡了。

    巫師到哪兒去了? 吉妮說他去巡房了,也就是說他很可能跑到凱瑟琳·羅素的醫師休息室裡打盹了吧。

    那可是偉大的巫師巡房時最喜歡待的地方了。

     “現在有感覺了嗎?”生鏽克再次把針頭刺進傷口旁邊,“别看,看了就不準了。

    ” “沒,老兄,什麼感覺都沒有。

    你是耍我的吧?” “我沒有,是麻醉藥生效了。

    ”能麻醉你的東西可不隻這個呢,生鏽克想。

    “好了,我們開始吧。

    向後躺,放輕松點,好好享受這趟凱瑟琳·羅素航空公司的旅程。

    他用生理鹽水擦拭傷口消毒,” 接着拿起他最信賴的十号手術刀清整傷口。

    “我要用最棒的四号尼龍線幫你縫上六針。

    ” “贊。

    這孩子說,”接着又說,“我有點想吐。

    ” 生鏽克遞給他一個嘔吐盆,在這種情況下則通常會被稱為惡心鍋。

    “吐在裡面,免得暈倒了全吐在自己身上。

    ” 班尼沒有暈倒,最終也沒嘔吐。

    當生鏽克把消毒紗布蓋在傷口上時,傳來了幾聲頗為随便的接着維吉妮亞·湯林森探頭進來:敲門聲響,“我可以跟你講一下話嗎?” “别擔心,”班尼說,“我還生龍活虎得很。

    ”真是個愛面子的小渾球。

     “生鏽克,到大廳那邊說好嗎?”吉妮說,連看都沒看那孩子一眼。

     “我馬上就回來,班尼。

    好好坐着,放輕松點。

    ” “自爽嘛,我瞭的。

    ” 生鏽克跟着吉妮走進大廳。

    “救護車要出動了?”他問。

    除了吉妮外,在灑滿陽光的等候室裡,還有班尼的母親在場。

    她正嚴肅地低頭讀着一本封面畫了個漂亮原始人的平裝書。

     吉妮點點頭:“地點是119号公路,靠近塔克鎮鎮界那邊。

    公路上還發生了另一場意外,位置是在另一個鎮界那裡,也就是莫頓鎮那邊。

    大家都說那裡亂成一團,現場還死了人。

    據說是有架飛機試着降落時,撞上了一輛卡車。

    ” “你是唬我的吧?” 阿爾瓦·德瑞克皺着眉頭看了看四周,随即又回頭繼續讀她的平裝書,或說至少想嘗試讀進去,在心裡不斷思索自己的老公究竟會不會支持她把班尼給禁足到十八歲為止。

     “不是唬你,事情就是這樣。

    ”吉妮說,“我還接到了其他車禍的通知,實在是——” “太詭異了。

    ” “——不過在塔克鎮鎮界出事的家夥還活着,我想開的應該是貨車吧,因為現場一直有嗡嗡聲。

    抽筋敦已經在等你了。

    ” “你會搞定那孩子吧?” “對,快出發吧。

    ” “雷朋醫生呢?” “他在斯蒂芬斯紀念醫院那裡還有病人得處理。

    ”那是挪威暨南巴黎鎮的鎮立醫院。

    “他會趕過去的,生鏽克。

    出發吧。

    ” 他在離開前停了一下,告訴德瑞克太太班尼的情況并無大礙。

    阿爾瓦聽見這個消息,并未表現出欣喜若狂的模樣,但仍向他表達了感激之意。

     外号是“抽筋敦”的道奇·敦切爾,正坐在一輛老式救護車的保險杆上,老詹·倫尼與他那群行政委員始終不願花錢更換新車。

    抽筋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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