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西行險途 第十章 埃爾羅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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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傑克隻領悟到一件事——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不是什麼今天下班後,也不是什麼星期天早上。

    就是現在。

     外頭的紛争似乎已漸平息。

    沒有警車聲,也許因為沒人中槍……然而傑克不敢忘記,那個長得像倫道夫·斯科特的男人還在廁所裡。

     傑克走進啤酒味彌漫的冰冷儲藏室,他蹲下,雙手探進酒桶背後,搜索他的背包,手指接觸到寒冷的空氣與髒污的水泥地。

    他悲哀地認定,一定是他們其中一個——斯莫基或洛麗——看見他藏起的背包,然後拿走了。

    全是為了你好,才把你留下來,親愛的。

    好不容易,他的指尖傳來尼龍布料的觸感,解脫的心情幾乎與絕望的恐懼同樣苦楚。

    傑克背起行囊,渴望的眼神投向儲藏室末端進貨用的門口。

    他多想從那扇門出去——他不願經過走廊,去用大樓後面的消防逃生口,那道門離男廁太近了。

    可是如果他開了進貨用的門,吧台裡的紅燈就會亮起來。

    就算斯莫基還在處理客人的糾紛,洛麗也會看見,然後告訴斯莫基。

    所以…… 他走向儲藏室門邊,将門拉開一道細縫,湊上一隻眼睛偷瞄。

    通往逃生口的走道沒人。

    好啊,酷斃啦。

    傑克拿背包時,倫道夫·斯科特已經撒完尿回去喝酒了。

    真是帥呆啦。

     想清楚點,或許他還在裡面。

    難不成你想在走廊上碰見他,傑克?你想再看一次他的眼睛變成黃色?等确定了再出去吧。

     可是沒時間确認了。

    因為斯莫基會發現他不在酒館裡幫洛麗或格洛麗亞收拾桌子,或是不在吧台後面整理洗碗機裡的餐具。

    接着他會跑回儲藏室,繼續剛才未完成的“訓練”,教導傑克應該如何遵守奧特萊酒館的規矩。

     所以——所以怎麼樣?沖啊! 也許他還在裡頭,等着你呢,傑克……也許他會像邪惡的驚吓盒,突然跳出來給你個大驚喜…… 是美女還是老虎?斯莫基還是倫道夫·斯科特?傑克躊躇了半晌,舉棋不定。

    黃眼男子還在廁所裡,是有那個可能;不過斯奠基會回來修理他,這是絕對會發生的。

     傑克開門,鑽進狹窄的走道。

    肩上的背包越發沉重——不管誰看到都會當它是傑克企圖偷溜的證據。

    他慢慢穿過走道,即使人聲嘈雜,樂聲隆隆,他還是别扭地踮着腳尖,一顆心七上八下,狂跳不已。

     我六歲。

    小傑克六歲。

     那又怎樣?為什麼會一直想起來? 六歲。

     走道好像比平常更長。

    簡直就像走在原地打轉的跑步機上,永遠抵達不了彼端的消防逃生口。

    他的眉毛和上唇蒙上一層汗水,目光不斷飄向右方的門扉,那扇門闆上畫着一條狗的黑色輪廓,輪廓下方印着兩個字:“男廁”。

    然後再飄向走道盡頭那扇模糊掉漆的紅色逃生門。

    門上貼着告示:“緊急逃生專用!警鈴發報!”事實上,警鈴已經故障兩年了。

    有一回傑克要搬垃圾出去,不敢開門,洛麗才告訴他的。

     總算快走到了。

    正對着男廁的門口。

     他在裡面,我知道……如果他突然跳出來,我會尖叫……我……我會…… 傑克顫抖的手輕輕壓下逃生門的橫杆。

    冰涼的觸感讓傑克感到一陣喜悅。

    一時間,他真的相信自己就要這麼飛出這株吃人的豬籠草,飛進夜空……飛進自由。

     冷不防他後方的門猛然打開,是女廁的門,一隻手攫住傑克的背包。

    傑克像頭被捕的野獸,爆出高亢絕望的嘶吼撲向逃生門,無暇顧及背包和藏在裡面的魔汁。

    倘若背包扯斷了,他一定會失控地沖出去,撞進酒館背後雜草淩亂、垃圾橫陳的空地。

     偏偏背帶是堅韌的尼龍材質,沒有扯斷。

    逃生門隻推開一點點,在他眼前揭開一條長形的漆黑夜色又旋即合上。

    傑克被拖進女廁。

    他被揪着轉了大半圈,往後一甩。

    假如他撞上的是牆壁,背包裡魔汁的瓶子無疑會撞得粉碎,将他少數的幾件衣服和《蘭德·麥克納利公路地圖集》全泡進腐臭的爛葡萄劣酒裡。

    所幸,他的背撞上的是廁所裡其中一個洗手台,撞傷處疼痛刺骨。

     那男人一步步逼近傑克,勾在牛仔褲上的手開始扭曲,變成獸爪。

     “你早就該消失了,臭小鬼。

    ”他的嗓音粗得像張砂紙,一宇一句越來越像野獸的低吼。

    傑克往左邊緩緩移動,視線始終沒有離開男人的臉。

    他的眼珠接近透明,不隻變成黃色,内部還像燃燒着熊熊火焰……宛如萬聖節南瓜燈的可怕雙眼。

     “你可以信賴老埃爾羅伊。

    ”打扮成牛仔的怪獸開口說話,猙獰的笑容中露出一嘴鈎形牙齒,有的出現鋸齒狀的裂口,有的蛀蝕變黑。

    傑克慘叫失聲。

     “噢,相信老埃爾羅伊吧。

    ”與其說是說話,還比較像是野狗嘶嗥。

     “他不會讓你太痛的。

    ” “你不會有事的。

    ”他靠近傑克,“你不會有事的,相信我,你……”他的嘴不曾停下,然而傑克再也無法辨别他的話語,如今那隻是一連串野獸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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