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西行險途 第十章 埃爾羅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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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的寒冷。

     他的喉嚨麻痹了。

    他吸氣,他的肺似乎要結冰了。

    很快地,他的心髒也将随之凍結,而他就要揮别人世。

    霜雪般的聲音仍在低語:“不回家的壞孩子不會有好下場,傑克。

    大家都知道。

    ” 他猛然把手伸直,笨拙地挂斷,然後抽手,傻傻地瞪着電話。

     “又是那個臭小鬼嗎,傑克?”洛麗問他,她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不過比前一分鐘他自己的聲音近了一點。

    世界漸漸回到他身邊。

    話筒留下他的掌痕,冰晶描繪出他手形的輪廓,閃爍微光。

    在他的注視下,黑色塑膠機殼外的冰霜逐漸融化、流逝。

    

03

就是這晚——星期四晚上——傑克首度遇上容貌神似倫道夫·斯科特的傑納西縣男子。

    這晚的客人比星期三晚上來得少一點——星期三的人潮幾乎能和發薪日當晚媲美——但人數還是足夠塞滿酒吧,占據每一個座位。

     他們是來自農業區的鎮民,他們的農具多半遺忘在後院的倉庫許久,早已生鏽腐朽;他們是群想要務農,但也許早已忘記如何耕作的農人。

    随處都能看見有人戴着寶鹿牌農機公司的帽子,不過傑克認為,他們之中勢必沒人會在自己的院子駕駛曳引機。

    這些男人清一色穿着卡其褲,灰色的、褐色的、綠色的卡其褲;他們的藍色襯衫用金線繡上名字;他們腳下穿的全是丁戈方頭牛仔靴,或是噔噔作響的厚重工作靴。

    這些男人都把鑰匙挂在腰帶上。

    這些男人滿臉皺紋,但沒有笑紋;他們的嘴角毫無感情。

    這些男人頭戴牛仔帽。

    從後排的雅座朝吧台望去,傑克覺得自己看見的是八個嚼煙廣告裡的查理·丹尼爾斯。

    不過這些男人不嚼煙草,他們抽紙卷煙,抽很多很多紙煙。

     挖墓人阿特韋爾走進酒館時,傑克正在擦拭點唱機的圓形玻璃罩,客人們正專注于電視上揚基隊的比賽。

    前一天,阿特韋爾還穿着奧特萊鎮男性的标準休閑服(卡其褲,卡其襯衫,兩個大口袋中的一個裝着滿滿的圓珠筆,還有鐵頭工作靴)。

    今晚他穿的是藍色警察制服,背在身上咯吱作響的皮槍套裡收着一把巨大的木柄手槍。

     他瞄了傑克一眼,傑克馬上想起斯莫基的話:我聽說,老挖墓的特别喜歡離家出走的孩子呢。

    尤其是男孩子。

    他向後退縮,宛如心虛的小偷。

    挖墓人阿特韋爾緩緩咧嘴露出微笑。

     “決定在這兒待一陣子了,小夥子?” “是的,警官。

    ”傑克含糊以對,忙着朝點唱機噴了更多穩潔。

    點唱機其實已經很幹淨了,他隻是在等阿特韋爾走開。

    過了半晌,他走開了。

    傑克目送肥壯的警官走向吧台……正是那一刻,吧台最左邊的男人回過頭來盯住傑克。

     倫道夫·斯科特,傑克當場這麼覺得:他長得很像倫道夫·斯科特。

     他擁有和倫道夫·斯科特同樣消瘦與剛毅的輪廓,然而正牌的倫道夫·斯科特本身有種難以抗拒的英雄氣概,英挺的容貌盡管嚴厲,但也存在和煦的人性。

    但這人的容貌卻隻透露出厭世與瘋狂。

     傑克覺得驚恐,他明白那男人看的人是他,是傑克·索亞。

    他并不是趁着廣告空當浏覽店裡的人,而是特地轉頭盯着傑克。

    傑克知道。

     那部電話。

    那部鈴鈴作響的公共電話。

     經過一番努力,傑克才收回視線。

    他改看向點唱機的玻璃罩,看見自己驚恐的五官就像幽靈一樣,疊映在裡頭的唱片封面上。

     牆上的公共電話又響了起來。

     吧台最左邊的男人将目光投向電話……然後又回到傑克身上。

    傑克一手抹布、一手穩潔,驚愕地杵在點唱機旁,他汗毛直立,肌膚發冷。

     “如果又是那臭小子,以後他再打來,我就拿個哨子對電話猛吹。

    ”洛麗邊走向電話,邊對斯奠基說,“我對天發誓一定會這麼幹。

    ” 她表現得就像舞台劇女演員,仿佛所有酒客都會配合地掏出腰包,按照美國影視演員工會的規定,額外付她每天三十五塊錢薪水。

    而世上不在這出戲碼裡的真實人物就隻剩傑克與那令人懼怕的牛仔,帶着他那雙大手,以及傑克難以直視的眼睛。

     突然間,令人震驚地,那牛仔用口形無聲地說出:滾回家去。

    他眨了一下眼睛。

     洛麗正伸手要拿起話筒時,鈴聲戛然而止。

     倫道夫,斯科特轉過身,喝幹杯裡的酒,接着大叫:“再給我來杯涼的。

    ” “吓死我了。

    ”洛麗說,“這電話一定有鬼。

    ”

04

稍後,傑克在儲藏室裡問洛麗,那個看起來像倫道夫。

    斯科特的人是誰。

     “看起來像誰的誰?”她問。

     “一個老牛仔明星。

    他剛才坐在吧台最旁邊。

    ” 她聳聳肩。

     “我覺得他們每個人都長得差不多。

    就是一群出門找樂子的色鬼。

    星期四晚上他們花的通常是黃臉婆的私房錢。

    ” “他把啤酒說成‘涼的’。

    ” 她的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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