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六章 你們老爸死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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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單都用完了,我隻好拿她哥哥以前的蝙蝠俠床單鋪了她的床,在日光燈的照射下,珍妮被小醜獰笑的臉吓得魂不附體。

     我隻好拿出主卧室用的特大号床單來包她的小單人床,撲天蓋地的一大片白布讓我迷了路,感覺像是去了北極的探險家,隻見一片的白,怎麼塞都塞不好。

    算了!叫她去睡我們的床。

     十點,終于安頓下來,我開始看着史鎬語意模糊的教育術語,設法解碼,卻突然想起,傑米的學校作業要錄“亨利八世的六個妻子”。

     日本人在二次世界大戰吃了敗仗,他們的報複方式就是發明并制造了一堆很厲害的家用電器,然後附上怎樣也看不懂的使用手冊,這種讓你以為自己很笨的心理折磨,其實比用竹片插入指甲下面更痛苦。

     當我趴在地上,設定錄影機的各個按鈕時,注意到風滾草形狀的髒東西在地闆的角落。

    我常想,房屋如果像貓那樣能自我清潔,該有多好?但是距離星期五的清潔女工來打掃的日子還有好幾天,眼下隻有我這個管家婆,于是,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變成又刷又洗。

     記得剛結婚時,我是個非常勤勞的新娘,傑米生下來之後,每一樣東西都要消毒,等到珍妮來臨,奶嘴是放到我的嘴裡用口水消毒的。

    十年之後,我料理家事的能力,已經急遽萎縮到任何不會回嘴的東西都用灰色抹布擦拭一下就可以了。

     晚上十一點,為了節省早上的時間,我先準備明天的午餐盒、從冷凍庫拿出明天晚上要吃的肉、把一堆衣服放進洗衣機、燙好明天要穿去見校長的衣服、替快要枯死的植物澆水并跟它說話、給各個獸籠裡的動物添加食物和水、列出購物清單、收拾大富翁遊戲、把碗碟放進洗碗機、替珍妮縫《仲夏夜之夢》的戲服、跟怎樣也不肯服貼的金色裝飾品纏鬥……這時,洛伊回來了。

     “看吧?家裡多麼安靜。

    我整晚都不吵你,多麼美妙?不必幫我熱晚餐,我在外面吃過了,手術同意書也簽好了,我們上床去慶祝,好不好?”他居然還有膽對我眨眼睛! “這下可好了!”可怕的一天要以我最害怕的東西——“那隻手”收場嗎? 這時,我想起珍妮睡在我們的床上。

     安全了!洛伊總算說對一句話——孩子有時還蠻有用的!

05

星期三。

     終于到星期三了,謝天謝地,這星期過了一半。

     “怎樣?”潔思到學校附近的小餐館跟我碰頭。

    “跟校長談得怎樣?” “我睡過頭了!” “什麼?洛伊不是答應你,昨晚你什麼都不用管?” 我聳聳肩。

    “他臨時必須開刀什麼的。

    ” “别再為你家那隻懶惰的豬找借口了,凱西,人要先爬上高位,将來才能說你東山再起。

    ” 我警覺地看見潔思從皮包裡拿出一包煙。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 “我沒有抽煙,我是假裝的,這樣等以後我開始貼更年期荷爾蒙貼片時,才能騙人說是戒煙貼片。

    ” “怎麼沒有人發明‘丈夫貼片’,讓我們可以慢慢戒掉他們?”我吹開卡布奇諾上的奶泡。

     “講得真對,甜心。

    丈夫變得越來越不必要,也許他們會像腳趾甲油和盲腸一樣,逐漸被切除。

    ” 我絕不可能再錯過副校長的面試,而洛伊依然忙着他的講習,所以我決定采取主導。

    我不可以再讓自己失望了! 總要真的去嘗試,女生才知道自己哪裡“有所不能”!

06

星期四上午。

     逼兩個孩子穿制服睡覺,預約一輛計程車疊他們到學校旁邊的麥當勞吃早餐,解決掉他們的事,讓我可以在七點四十五分時出門。

     八點,終于找到我那似乎停到威爾斯那麼遙遠的車。

     八點零三分,發動引擎,儀表闆出現奇怪的閃光,不幸的是,我的本田小車隻跟我講日文。

    運用了我所有的汽車常識,我判斷那信号是油箱。

     可惡的洛伊,他答應上星期的周末要替我加油的! 八點零八分,在附近的修車廠先加些油,但是他們的電腦壞了,不能刷卡,需要付現。

     八點十五分,沖去街對面的提款機。

     前面有五個人,最前面是一個很像炸彈客、滿臉落腮胡的人,他把提款卡上下倒置放進小洞裡,然後拿出來看,再看看小洞,又看看上帝,就是不看機器上的指示。

    他把卡片再次推進去,這次按錯了密碼,而且連續三次,所以機器就把他的卡沒收了,他開始尖叫設罵,接着當然是去拿他的黑色背包。

     我竟然希望他真的是炸彈客,這樣新聞播報出來,我就不必再想破腦筋、發明一戳就破的遲到借口了!忍無可忍的我隻好抛下車子,跑步去上班。

     大英帝國原來就是由一群勢利又傲慢的殖民地官員織成它的經線和緯線,我的校長就是用這塊布裁制出來的。

    當我沖進行政大樓(遲到八分鐘,喘得像得了氣喘病)時,他正在跟我的對手帕笛妲·潘德親切地聊天。

     他擡起濃眉,用尖細的聲音說:“你的遲到快變成習慣了,歐康諾老師。

    ” “噢,我也想早一點來,隻是,準時好像很難引起注意。

    ”我邊喘邊說。

     他冷冷地抿一下嘴。

    全校教職員都知道,他要發可怕的脾氣之前,都會用這種刻意輕柔的聲音說話。

     “這樣的時間管理适合當副校長嗎?潘德老師一向都很準時。

    ” 帕笛妲不隻準時,而且家世良好。

    有時我真覺得,在英國生存的唯一方式是挑個祖先,施一大堆肥料,任由它長成家族樹的分支。

    帕笛妲不隻有一棵家族樹,她有一整座樹林,還有一位當教育局總督學的老爸。

     我跟她完全相反,我來自一個轉來轉去都是罪犯的家族。

    我的祖先因為偷竊一條蕾絲手帕和一條發黴的面包……噢,外加買賣A級毒品,被放逐到南太平洋的塔斯馬尼亞島。

     帕笛妲是喝茶會在玻璃杯下放杯墊的人,她家浴室擦手的小毛巾都是成套的、衣架都包有泡棉、吃魚有專用的刀、放奶油有專用的小瓷碟,而且,她還擁有一位非常有錢的老公。

     有一天,許多人聽見她在教員休息室唉聲歎氣,說她拿不定主意該帶哪一個保母去滑雪,所有的女老師都恨不得當場殺了她。

    而且,你知道嗎?我相信如果陪審團全部由上班族媽媽組成,一定會判我們無罪! “嗯,這次你的借口是什麼?”校長似乎從我的狼狽得到很大的樂趣。

     “呃……”我在北玫瑰丘小學教書這麼多年,“借口大全”裡的每個借口大概都用過了,我可憐的親戚從不知道們生遍全世界的病,我的孩子則是從霍亂、痢疾到百日咳無一幸免,甚至還被鼬鼠咬過(丈夫是獸醫,讓我偶爾可以賣弄我的動物學)。

     看看我的上司,他揚起兩道好像正在交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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