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世仇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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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中,級别最高的,無法被原諒的首惡分子,是叛教者,那個放棄聖戰主義,或者公開譴責聖戰主義,放棄自己之前的主張,回歸他的祖先信仰的人。

    ” 老學者說完,把茶倒掉,開始祈禱。

     阿布迪先生的套間在加拉阿德灣的後面,裡面有卧室和辦公室。

    這會兒他一個人坐在房間裡,指關節在桌面上顯得非常白皙。

    牆壁是隔音的,但房門不是。

    他能聽到走廊那頭鞭笞的聲音。

    他想,又是哪個可憐的仆役惹得他的主人不高興了。

     刑具在上下揮舞中發出了碎裂聲,那可能是鞭打駱駝用的手柄,對此沒什麼好掩飾的,更别想用粗制濫造的木門掩蓋每次鞭打下那令人戰栗的尖叫聲了。

     盡管意識到烈日中被劫持在船艙的海員非常不幸,阿裡·阿布迪也不會更賣力地談判,因為拖延時間可能可以榨取更多的贖金,但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殘忍的人。

    他也認為完全沒有理由虐待——即使是對索馬裡的雇工。

    他開始有些後悔答應幫這個海盜頭子談判了。

    這家夥是個暴君。

     鞭笞的間隙中,他聽到那個倒黴蛋求饒。

    那人說的是瑞典語。

    阿布迪的臉色更加陰沉了。

     傳教士對托尼·蘇亞雷茲向全球播報的颠覆性言論的反應絕對是歇斯底裡的。

     他三個星期都沒上線布道了。

    所以視頻播放的時候,他沒有看到伊斯蘭聖戰士的帖子。

    他的一個巴基斯坦保镖能懂一點英語,是他提醒傳教士的。

    傳教士看了個尾巴,完全難以置信,于是又從頭放了一遍。

     他坐在自己的台式電腦前,滿心驚恐地看着。

    這是假冒的,當然是假冒的。

    不過它很有說服力。

    一切都像得可怕:胡子、相貌、穿着、那塊黑布,甚至那雙眼睛——他正在看自己的二重身。

    而且還是他自己的聲音。

     不過,和視頻裡說的話比起來,這些都不算什麼,重要的是,正式放棄主張等于死刑。

    現在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說服那些忠誠的人,他們是被一個巧妙的騙局騙了。

    他的仆人在書房外面,聽見他沖着屏幕上的人物形象嘶喊,忏悔是假的,自己放棄教義不是真的。

     美國演員的臉從畫面上慢慢消失了,傳教士在椅子裡坐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整個人像被抽幹了一樣。

    然後他犯了個錯誤。

    他想:“至少那個人會絕對相信他。

    ”他聯系了那個真正的朋友——在倫敦的盟友。

    他寫的郵件。

     切爾騰納姆一直在監聽,米德堡也一樣。

    海軍陸戰隊的中校安靜地待在美國駐倫敦大使館的一間辦公室裡。

    格雷·福克斯在弗吉尼亞,辦公桌上放着來自追蹤者的請求。

    追蹤者告訴他,傳教士可能已經被毀掉了,但這還不夠。

    傳教士手上有太多的血債,現在必須幹掉他。

    追蹤者列出了幾種方案。

    格雷·福克斯要親自把這份請求遞交聯合特種作戰司令部的指揮官威廉·麥克瑞文海軍上将。

    他确信這件事需要讨論,決定權在橢圓形辦公室。

     郵件從馬爾卡發出的幾分鐘之内,确切的内容、每台電腦的精确位置和各自的主人,都被核實了。

    傳教士的情況完全沒有疑問了,他的同夥穆斯塔法·達達裡也是一樣。

     格雷·福克斯通過技術行動支援局和大使館之間的保密線路,在二十四小時之内回複了追蹤者。

     “我試過了,追蹤者,但回複是不可以。

    用導彈襲擊那片地區被總統否決了。

    部分原因是周邊有密集的平民,部分原因是奧珀爾還在裡面。

    ” “那其他請求呢?” “都不可以。

    不允許登陸那片海灘。

    伊斯蘭青年軍遍布馬爾卡。

    我們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或者他們的武器裝備怎樣。

    高層認為他會潛入那個到處是胡同的迷宮,我們可能會永遠找不到他。

     “像對本·拉登一樣用無人機轟炸的申請也被否決了。

    不可以使用遊騎兵,不可以使用海豹突擊隊,甚至不可以使用空軍特種航空團。

    從吉布提和肯尼亞去那兒距離太遠,從摩加迪沙去又太張揚,而且還有被擊落的危險。

    ‘黑鷹墜落’這四個字至今仍能招緻夢魇。

     “抱歉,追蹤者。

    你幹得漂亮。

    你證實了他的身份,找到了他,毀了他的信用。

    不過我想,一切都結束了。

    那個混蛋躲在馬爾卡,不可能出來的,除非你能有非常好的誘餌。

    另外還有個問題就是奧珀爾。

    我想你最好收拾一下回來吧。

    ” “他還沒死,格雷·福克斯。

    他雙手沾滿的鮮血能灌滿整個大洋。

    他可能沒法再傳教了,但他仍然是個危險的混蛋。

    他可能會向西轉移去馬裡。

    讓我結束他吧。

    ”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格雷·福克斯又說道。

     “好吧,追蹤者。

    再多一周。

    然後你就收拾行囊。

    ” 追蹤者挂上電話,意識到自己誤算了。

    他的本意,是想通過在全世界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的圈子裡摧毀傳教士的信用,把他從巢穴裡逼到外面來。

    他希望傳教士被自己人追得四處逃竄,沒有掩護,重新成為一個難民。

    他從沒想過自己的上司會讓自己停止追捕。

     他發現自己面臨道德危機。

    盡管他可以像普通人一樣投票選舉,有作為美國海軍陸戰隊軍官的種種好處,還對長官絕對忠誠——也就是他服從上級,但這件事,他不能聽命行事。

     他被分派了任務,但任務還沒有結束;他被交付了使命,但使命還沒有完成。

    情況發生了變化。

    從現在開始,這是個人的恩怨了。

    他曾向那躺在弗吉尼亞海灘重症監護室裡的老人——那個他深愛的老人——許下承諾,但現在他要放下這個許諾了。

     這是從作為軍校學員起,他第一次考慮從部隊退役。

    不過幾天後,他的職業生涯被那名他從沒聽說過的牙醫挽救了。

     阿弗裡特把一張恐怖照片捏在手裡留了兩天。

    當照片猛然間閃現在昌西·雷諾茲控制中心的屏幕上時,大家都吓了一跳。

    加裡斯·伊萬斯一直在和阿布迪先生協商。

    談判的主題顯然是贖金和時間表。

     阿布迪把價碼從兩千五百萬降到了兩千萬,不過對歐洲人來說,時間被拖長了。

    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但這對索馬裡人來說不算什麼。

    阿弗裡特想拿到所有的錢,他現在就要。

    阿布迪向他解釋,瑞典船東不會考慮兩千萬的。

    伊萬斯私下裡一直堅持的觀點是最終以五百萬解決。

     然後,阿弗裡特接手了,他把自己準備好的照片發了過去。

    碰巧當時雷諾茲和哈裡·安德森都在辦公室,安德森先前被建議飛回斯德哥爾摩的家等消息,但他并沒有回去。

    那張照片令三個人沉默了,他們感到一陣反胃。

     照片上實習生的臉朝下,沖着一張非常粗糙簡陋的木頭桌子,一名身材碩大的索馬裡人摁着他的手腕。

    他的兩個腳踝被分開綁在兩邊的桌子腿上,褲子和内褲都被脫掉了。

     他的臀部被藤條打得血肉模糊,臉側着朝向木質的桌子,顯然在尖叫。

     伊萬斯和雷諾茲意識到,他們在對付的,是一個暴虐的瘋子。

    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像這樣的事。

    哈裡·安德森的反應則更極端。

    他大叫一聲,沖進洗手間。

    有人聽見他跪在地上,腦袋沖着馬桶幹嘔。

    他回來的時候臉色灰白,除了臉頰兩邊紅色的印記。

     “那是我兒子!”他喊道,“我的兒子!用的他母親年輕時的名字。

    ”他抓住加裡斯·伊萬斯的領子,把他從椅子裡拖出來,直到臉對着臉,隻有幾英寸遠。

     “你把我兒子弄回來,加裡斯,你把他弄回來!那些混蛋要什麼就給他們什麼。

    無論是什麼,你聽到了嗎,你告訴他們,我給五千萬,我要我的兒子,你告訴他們!” 他沖了出去,留下兩個英國人面色慘白,渾身戰栗。

    屏幕上,是那張恐怖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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