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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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距離,他看得出來。

    他知道你對他和從前不一樣了,過去他在家的時候你不是這樣。

    ”她覺得自己說得不錯,笑了笑。

     哈羅德搖搖頭:“等他再消失的時候,你怎麼辦?” 露西爾的臉繃緊了:“閉嘴!”她說,“‘要禁止舌頭不出惡言,嘴唇不說詭詐的話’——《詩篇》三十四篇十三節。

    ” “别跟我扯什麼《詩篇》。

    你知道他們怎麼說的,露西爾,你跟我一樣清楚。

    有時候他們會消失,離開我們,再也沒有音訊,就好像另外一邊最終召喚他們回去了一樣,到時候你怎麼辦?” 露西爾搖搖頭:“我沒時間考慮這些亂七八糟的。

    ”說着,她站起身來,完全不顧自己的兩條腿累得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那都是謠言,是胡說八道。

    我得去弄晚飯了,你别老坐在屋子外面,小心得肺炎!你可受不了淋雨。

    ” “我馬上就進屋。

    ”哈羅德說。

     “《詩篇》三十四篇十三節!” 她關上身後的紗門,還上了鎖。

     廚房裡傳出鍋碗瓢盆相互碰撞的聲音,碗櫥的門開開關關。

    肉、面粉和香料的味道充溢在五月細雨的濕氣中。

    哈羅德半睡半醒間,忽然聽到男孩的聲音。

     “爸爸,我能出去嗎?” 哈羅德晃晃頭,趕走困意:“什麼?”其實孩子的問題他聽得很明白。

     “我能出去嗎?求求你了。

    ” 盡管哈羅德的記憶中有大段空白,但他還是記得,過去隻要聽到雅各布說“求求你了”,自己就會立即敗下陣來。

     “你媽媽會發脾氣的。

    ”他說。

     “就一小會兒嘛。

    ”哈羅德忽然有點想笑。

     他摸摸索索想掏根煙出來,但是沒找到——他敢發誓,至少還有一根的。

    他摸遍幾個口袋,香煙沒有摸到,卻找到一枚小小的銀質十字架——大概是什麼人送的禮物吧,他實在想不起具體細節來了。

    他甚至都不記得兜裡有這個東西,但他還是忍不住低頭盯着它看,仿佛手裡摸到了一件殺人兇器。

     這個十字架上耶稣受難的位置原本刻着一行字:“上帝愛你”,但是現在字都磨掉了,隻剩下一個O和半個Y。

    他盯着十字架看了半天,好像那隻手不是自己的一樣,大拇指不由得來來回回摩挲着十字架的交叉中心。

     雅各布站在紗門後面的廚房裡,倚着門框,雙手背在身後,交叉着雙腿,看上去好像在沉思。

    他來來回回打量着遠處的地平線,看着外面風雨交加,又看看他的爸爸。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然後清了清嗓子。

     “出去走走沒有壞處嘛。

    ”他用誇張的語氣說道。

    哈羅德輕輕笑起來。

     廚房裡,露西爾正煎着什麼東西,還一邊哼着歌。

     “快出來吧。

    ”哈羅德說。

     雅各布跑出來,坐在哈羅德腳邊。

    他這個動作仿佛激怒了雨水,雨滴不像是從天上落下,反而如同對着地面俯沖直下,拍打着前廊的欄杆,飛濺到父子倆身上。

    但是他們并沒在意。

    老人和那個死過一次的男孩就這麼坐着,相對無言。

    孩子有一頭淺褐色的頭發,他的臉還跟當年一樣圓圓的,長着雀斑,皮膚光滑,兩條胳膊格外長,這也跟五十年前一樣,他的身體正開始發育。

    他看起來真健康,哈羅德突然想。

     哈羅德下意識地舔舔嘴唇,大拇指還在摩挲十字架的中心。

    孩子一動不動,要不是他的眼睛在眨動,哈羅德仍會以為他已死去。

     “你們想留下他嗎?”貝拉米探員當時這麼問道。

     “我說了不算,”哈羅德說,“是露西爾拿主意。

    你得問她才行,不管她說什麼,我都聽她的。

    ” 貝拉米探員點點頭:“這我明白,哈格雷夫先生。

    不過我還是要問您,我得知道您的意見。

    這件事你知我知,我不會告訴别人。

    如果您覺得有必要,我可以關掉錄音設備,但我還是得知道您是怎麼想的,您想不想收留他?” “不想,”哈羅德說,“說什麼都不願意,但是我還有别的選擇嗎?”

路易斯和蘇珊娜·豪特

他醒過來時,人在安大略;她則在鳳凰城城外。

    他曾經是個會計,她是鋼琴教師。

     世界已經變樣了,不過還是那個世界。

    汽車的噪音變小了,樓房更高了,而且夜晚比過去更加閃耀。

    每個人好像都忙忙碌碌,不過也僅此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一路向南,還扒過幾次火車,他已經好多年沒這麼幹了。

    純粹是因為運氣或者命運使然,他一直沒有遇到調查局的人。

    她則開始往東北方去,不知道為什麼,她一心要往那個方向走。

    不過沒多久,她就被調查局發現,并送到了鹽湖城城外,那裡正被改造為地區加工廠。

    不久之後,他也被調查局找到,當時他已經到了内布拉斯加和懷俄明兩州的邊界。

     死去九十年之後,兩個人又相聚了。

     她一點都沒變,他好像略微瘦了一點點,不過這是因為旅途勞頓而已,兩人雖然有些防備,有些猶豫,但并沒有像别人那樣害怕。

     耳邊不時有音樂聲傳來。

    好像從兩人相聚開始,那段旋律就一直萦繞回響,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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