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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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決的,重要的是你自己認為到底該怎麼辦?”幹一副诘問的口氣。

     “你問我的意思嗎?”野坂的語氣慢吞吞的,“你們雙方的意見我都不同意。

    ” “難道你想投廢票嗎?” 野坂搖了搖頭。

     “我怎麼可能浪費這麼寶貴的一票?我認為應該靜下心來,仔細觀察情勢到底對哪一方有利,在決選投票的前一天再來決定該投哪一方。

    連勸退外校候選人的事件都發生了,可見很難預測這次教授選舉的勝負。

    而且,這次選舉勝敗将重新劃分醫學部的勢力版圖。

    如果财前勝出,鹈飼派在醫學部的地位将更加牢不可破;如果是菊川勝出,就會對鹈飼派産生極大的震撼。

    大河内、今津将會連手形成一股新勢力。

    目前的形勢還很不明朗,何必現在急着決定要支持哪一方?我認為,無論财前或菊川兩派的任何一方來向我們拜托,目前都先答應下來,在重要關頭再做出當機立斷的決定,這才是最安全、最聰明的方法。

    我相信,當我們采取這種對策時,基礎組的四位教授也會向我們靠攏。

    ” “但是,同時答應雙方,并且在看到情勢對某一方不利時,立刻投向另一方,這樣的做法在信用和道義上會不會……”河合顯得猶豫不決了。

     “在教授選舉中,這種事并不是什麼新鮮事。

    許多人在答應投對方一票後,卻改投另一方,在對方落選時,還以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參加安撫會,拚命對落選的當事人說:‘太遺憾了!太遺憾了!’”野坂說得理所當然,其實,他在心裡另有盤算:如果财前獲勝,就可以把财前派交付的七十萬拿來分一分;相反,如果菊川獲勝,就歸還那七十萬,接受今津提議的整形外科學會理事一職。

     财前正帶着四位助理進行副教授會診,暖氣十分充足的新館頭等病房的會診已經結束,一行人正朝一般病房的方向走去。

     “财前醫生——” 一個護士從後面追了上來。

     “有什麼事嗎?” “對不起,打擾您的會診了。

    剛才鹈飼教授打電話到辦公室,請您去醫學部長辦公室一下,要怎麼回複他?”護士小心翼翼地問道。

     “鹈飼醫學部長嗎?你告訴他,我立刻去拜訪。

    ” 财前内心有點納悶,不知道部長所為何來。

    他轉頭吩咐助理先去整理病曆,說等一下再去一般病房會診,然後便快步下樓,穿越寬敞的中庭,走向對面的醫學部。

     走在中庭時,财前思忖着,鹈飼應該是為了兩天後教授選舉決選投票的事找他吧。

    鹈飼醫學部長向來小心謹慎,這次更是幾乎到了怯懦的地步。

    他把與選舉相關的工作都交由婦産科的葉山教授處理,從不站在第一線,一向躲在背後發号施令,如今會直接找上身為候選人的自己,想必是非同小可的要事。

    想到這裡,财前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來到醫學部長辦公室前,财前整了整白袍的領子,輕輕地敲了敲門,走了進去:“我是财前,我來了。

    感謝您在各方面的照顧。

    ” 因為場合的關系,他不便多說什麼,隻是對着将肥胖身軀埋在主管椅中的鹈飼醫學部長恭敬地鞠了一躬。

    鹈飼一言不發地看着财前。

     “請問您找我是不是有什麼急事?”财前态度恭敬地詢問道。

     “當然是有事才會找你,你可真是闖了大禍!” “請問是什麼事?” “你問我什麼事?難道還要我說嗎?在我出差時,第一外科有兩位職員跑去金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語氣十分嚴厲,财前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對不起,都怪我太疏忽了。

    昨天,在兩名當事人告訴我之前,我一點兒都不知道……” 财前一改剛才在東面前的死不認賬的态度,坦率地承認了這件事。

     “對不起?疏忽?少用這種話來敷衍我!”鹈飼厲聲呵斥着,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聽說,是你煽動他們的!” 他甩着手,在房間内大步走來走去,眼睛始終瞪着财前,财前努力掩飾着内心的慌亂。

     “不,根本沒有人煽動他們。

    我聽佃和安西說,他們的行為反映了醫局全體員工的意見,他們對自己研究室的副教授在毫無理由的情況下,遭到現任教授的排斥感到義憤填膺,表示要用實際行動支持副教授升格為教授。

    他們隻是希望菊川先生能夠了解醫局内的這些實際情況,所以,才會在大雪紛飛中趕去金澤。

    菊川先生也十分理解他們的想法,說能夠體諒他們的心情,還說當初并不是自己要積極争取浪速大學的教授一職的,希望自己的退出使事情能夠圓滿收場。

    ” 聽了财前的說明,一直在房間裡繞圈子的鹈飼停下了腳步。

     “難道你會相信這些話嗎?即使菊川候選人本身真的這麼想,支持他的人也不可能善罷罷休!今天早上,東教授打電話來,說有急事要找我商量,我們剛才長談了足足兩個小時。

    東教授說,第一外科的職員竟然試圖強行逼退外校的競争對手,這種醜聞已經嚴重傷害了浪速大學教授選舉的公正形象。

    因此,他認為事件的當事人、身為第一外科研究室負責人的自己以及身負監督醫局職責的财前副教授,都應該負起應有的責任。

    你也知道,他提出這種要求,是想把一直支持你的我逼入絕境,陷你于不義,你們的輕率行為讓我苦心經營、周密策劃的一切全都泡湯了!” 鹈飼激動地吼着,似乎想要将壓抑已久的怒氣一吐為快。

     “無論您怎麼罵我,我都欣然接受。

    隻是希望您可以了解,佃等人的行動完全是出于一片愛校心,隻是因為年輕氣盛,希望由本校的人來擔任第一外科教授的願望太強烈才發生的,絕對不是不把教授會的投票放在眼裡的妄為。

    這次發生這樣的事,全怪我忽略了醫局員的情緒,沒有做好安撫工作,我願意負起所有的責任。

    ” 财前低下了頭。

     “現在那兩位助理去金澤的事不是問題,而是這件事會對決選投票産生多大的影響。

    菊川派會反向利用去金澤的事,在校内大肆宣傳,如果傳到基礎組大河内教授的耳朵裡,大河内教授很可能利用這件事去遊說上次投票支持你的基礎組教授,使基礎組的票完全倒向菊川,你知道這會産生怎樣的結果嗎?我身為浪速大學醫學部長,也必須在醫學界站穩腳跟,一旦這次問題變得有那麼嚴重,即使我想要支持你,也不得不放棄了。

    ” 财前的臉漸漸變得蒼白:“教授,但是……” “有什麼好‘但是’的,還不都是因為你的疏忽,才會在離決選投票隻有兩天時,發生這種陷自己于絕境的事!”鹈飼紅着脖子,雙手叉腰,氣呼呼地站在财前的面前。

     走出醫學部長辦公室,财前打電話給正在等他會診的助理,表示臨時有急事,一般病房的會診延到明天,然後,踏上通往舊館屋頂的樓梯。

     沿着昏暗而空無一人的樓梯來到屋頂,二月上旬的刺骨寒風吹來,灰色的天空沉重地壓在頭頂。

     财前任憑寒風将白袍吹得嘩啦作響,站在屋頂向下眺望。

    堂島川一片冰冷,即将結冰的河面泛着漣漪,兩岸枯葉落盡的一整排樹上,尖銳的樹枝像鐵絲般張牙舞爪。

    财前看着眼前如此冰冷的景象,剛才在病房會診時的滿懷自信和堅強逐漸崩潰,陣陣忐忑在内心翻騰。

    他完全沒有想到,佃等人去金澤的事會傳到鹈飼醫學部長的耳朵,更沒有想到,自己會因此陷入這樣一個讓人絕望的泥沼。

    原本還以為可以利用佃等人的年輕氣盛,隻要趁勝追擊,就可以穩操勝券,沒想到這件事很可能就成為自己的敗因!他努力地想驅走這份令人顫栗的不安,環視四周,看到位于屋頂角落的溫室。

    他走了過去,推開了門,随着“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了。

    這個溫室已是虛有其名,枯草已經在溫水中泡爛了,幾乎無法分辨花形的花瓣像屍骸一樣掉落在地上。

    财前看着屍骸般的花瓣,心底浮現出一種不祥之兆。

    慶子曾幾何時說過的一句話閃現在他的腦海裡——如果你不懂得利用裡見副教授這種人,就無法獲勝——慶子不經意的一句話,頓時讓财前的心蘇醒了。

     财前走出溫室,邁下樓梯,朝第一内科的研究室走去。

    這個時間,下午的門診和住院病人的會診都已經結束,裡見一定在研究室裡。

     推開研究室的門走了進去,兩側的棚架上擺滿了化學實驗用的試管和試劑瓶,裡見正坐在桌前專心敲着計算器。

     “你現在有時間嗎?” 聽到他的聲音,裡見才發現有人進來,立刻轉過頭來。

     “原來是财前,我正在計算癌症反應的陽性率,可不可以晚一點再來找我?” “我有很緊急的事要找你談。

    ”财前一臉苦惱的樣子。

     “那,你先去隔壁等我一下,我先把這一部分算好。

    ” 說完,裡見再度埋首于計算器前,又敲起了按鍵。

    财前隻好走進隔壁的動物實驗室。

    一陣刺鼻的動物異味迎面撲來,原來是實驗用的動物飼養箱裡養了好幾隻白老鼠。

    财前把一張靠背已經搖搖欲墜的椅子靠在牆邊,無力地坐了下來。

     這一陣子,财前為教授選舉的事傷透了腦筋。

    剛才,鹈飼醫學部長又撂下狠話,說什麼如果情勢不對的話,即使想要推舉自己也不得不放棄。

    想到自己把所有的一切當作賭注,一路走來的辛苦很可能以失敗告終,财前的内心就充滿極度的不安。

    此時此刻,他再度深切地體會到,自己的生活方式和遠離這一切、默默地投入自己研究的裡見有着天壤之别,但也同時納悶自己為什麼沒有更早一點兒發現裡見的重要性。

    在這之前,财前做夢也沒有想到,像裡見這種被認為與教授選舉毫不相幹、完全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人,在緊要關頭可以成為一張強而有力的王牌。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從隔壁傳來裡見的聲音。

     “完成了嗎?”财前客氣地問了一聲,走進了裡見的房間。

     “不,可能還需要五個小時吧。

    ” 裡見将老舊的計算器椅轉向财前,指了指委托浪速大學附屬的各大學醫院搜集的實驗數據數據。

     “你真辛苦。

    這些統計計算讓助理做就好了,根本不需要你親力親為。

    ” “交給别人做不知道在哪裡會出什麼差錯,而且,這是我多年以來持續的研究,怎麼可能交給别人做。

    對了,你找我什麼事?” “其實,是這次教授選舉的事……” “不好意思,這種事不要找我。

    上次在我家聊天時,你應該已經很清楚你我對教授選舉的态度南轅北轍。

    ”他直截了當地回絕了。

     “我當然知道。

    但今天我不是來找你辯論對教授選舉的看法,而是把你當作我唯一值得依賴的朋友才來找你的,你不要這麼鐵面無情嘛。

    ”财前露出難得的懦弱笑容。

     “我要找你談的事,可能你已經聽說了,就是有人說是我煽動我們醫局的佃去我的競争對手菊川家裡逼退他。

    你相信嗎?” “我不想聽這些。

    ”裡見把臉轉了過去。

     “原來,你也相信了那個傳言。

    那是菊川支持派為了陷害我故意散播的惡意中傷。

    ” 财前似乎難以壓抑心中的憤怒。

     “剛才,鹈飼醫學部長還為這件事找我,劈頭就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我向他抗議,說那是菊川派的中傷,向他說明了各種情況後,總算得到他的諒解,但我不可能去向其他每一位教授解釋。

    如果在教授選舉前不及時澄清這則聲稱我做出這種卑劣行為的傳言,簡直就讓我心如刀割,我一定要證明我的清白,所以,才來找你商量。

    ”他面露愁容地拜托着。

     “如果你的話屬實,根本不需要理會這些不實的謠言。

    ” “不理會?沒錯,這也是一種方法。

    但你難道認為,我即使因為這種不實的謠言而挫敗也是無可奈何嗎?”财前面有愠色地說。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隻是我認為,你沒必要再陷入這場充滿醜聞的教授選舉。

    你可以摸摸自己的良心,如果問心無愧,根本不需要去向别人解釋什麼,隻要保持自然,做回自己就好。

    如果可以獲選,當然可喜可賀;即使選不上,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總之,以前的教授選舉,從來不像這次選舉那樣謠言滿天飛,連我這種對選舉毫無興趣的人也對此時有耳聞。

    并且每次都讓我覺得,你漸漸失去了有志于醫學之路的學者的初衷,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 “是教授選舉讓我變成了這樣!以前,我曾經在你家裡說過,教授選舉并不是憑實力,而是像所有選舉一樣,都會和金錢和绯聞糾纏不清,還讓你聽了很不舒服。

    事實上,教授選舉比我說得更加複雜離奇,稍有不慎,就會被莫名其妙的力量打得頭破血流,埋進棺材裡。

    我是身處這個漩渦後,才親身體驗到這一點。

    我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如果還要我承受敗選,讓我情何以堪!事到如今,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因為這種莫須有的誤解和中傷而敗選。

    ” 他激昂的語氣中充滿了挑戰的意味,裡見用和他的激昂相去甚遠的冷漠語氣說:“你想要我幫你什麼呢?我先聲明,我剛才已經說了,我對教授選舉毫無興趣,在這件事上,無論你陷入多大的絕境,我都不想插手。

    ” “是嗎?那我不會再找你聊有關教授選舉的任何事了。

    但是,如果是有關我人格的問題,應該可以找你商量吧?”财前的語氣突然溫柔起來。

     “那沒問題。

    ” 财前立刻清了清嗓子:“其實,我最在意的是病理學的大河内教授是怎麼看這個謠言的。

    當初我和你一起上病理學的課時,都是大河内教授的學生,我在寫學位論文時,也曾經接受過他的指導。

    正因為他是我的恩師,所以,我更不能忍受他相信這些謠言,誤以為我是這麼卑鄙的人。

    這和教授選舉無關,我希望他能夠了解我的清白。

    但如果我自己去對他說,他會以為我在狡辯。

    你剛好很了解我,而且大河内教授也很相信你,所以,我希望你幫我去向他解釋這件事。

    ” 雖然表面上隻是請裡見幫忙解釋事情的原委,但其實财前是希望藉由裡見的解釋博取大河内的好感。

    裡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視着财前。

     “我拒絕,你自己去就好了。

    ” “正因為我自己不方便去,所以才來拜托你。

    裡見,拜托你!” 财前站起身來,完全不顧面子和别人的感受,向裡見低頭拜托。

     裡見露出不知道是同情還是輕蔑的眼神。

     “财前,原本我還對這個傳言半信半疑,但看到你這種低頭拜托的樣子,反而讓我覺得确有其事。

    無論你再怎麼拜托我,再怎麼懇求,我都不會去向大河内教授解釋的!” 裡見斷然拒絕後,轉過身去,再度埋頭于桌上的數據。

     扇屋的包廂内,空氣顯得特别凝重。

    明天就要舉行教授選舉的決選投票了,财前又一、岩田重吉、鍋島貫治以及代表鹈飼醫學部長的葉山教授四個人再度聚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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