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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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觀完了莊園,一行人便回到了弗裡斯的客廳。

    房間裡隻有埃裡克一個人陪着斯旺。

    那年邁的老頭正在喋喋不休地講着自己年輕時在新幾内亞島的經曆,一會兒用瑞典語,一會兒用英語,聽上去很奇怪。

     “路易絲呢?”弗裡斯問道。

     “我幫她擺好了餐具,她在廚房忙了一會兒,現在去換衣服了。

    ” 他們坐下來又喝了一杯,聊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就和那些互不了解底細的人們在一起時一樣。

    老斯旺有些累了,于是當那幾個陌生人進來後他便陷入了沉默,默默地用他那雙滿是炎性分泌物的眼睛敏銳地觀察着他們,就好像眼前這幾個人引起了他高度懷疑一樣。

    尼克爾斯船長告訴弗裡斯,自己深受消化不良之苦。

     “我的胃倒沒什麼事,一直都很好,”弗裡斯說,“折磨我的是風濕。

    ” “我有個朋友也被風濕害得不輕。

    他在布裡斯班,是最好的飛行員,結果因為風濕瘸了,現在隻能拄着拐杖走路。

    ” “每個人都有本難念的經啊。

    ” “相信我,沒什麼比消化不良更要人命了。

    要不是這病,我現在早就發迹了。

    ” “錢不是一切。

    ”弗裡斯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說,如果不是因為消化不良,我現在早就是有錢人了。

    ” “錢對我來說沒什麼大意義。

    隻要頭頂有一片遮風擋雨之瓦,一日三餐有着落,那就夠了。

    安逸才是最重要的。

    ” 桑德斯醫生聽着他們的對話,他感到無法定義弗裡斯這個人。

    他說起話來像是一個受過教育的人,雖然五大三粗、衣衫褴褛、胡子拉碴,基本看不出有什麼過人之處,但卻讓人覺得他一直在和體面的人物打交道。

    不過可以确定的是,他不屬于老斯旺和尼克爾斯船長那個階層。

    他的舉止很從容。

    他禮貌地招待了他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怠慢,也不像沒有教養的人接待陌生客人時那樣用盡各種煩瑣的禮節,他儀态自然,溫文爾雅又胸有成竹。

    桑德斯醫生料想弗裡斯就是那種以前在英國被稱為紳士的人。

    醫生的好奇心油然而生,他為什麼會來到這個偏僻的小島呢?醫生從椅子裡站了起來,在房間裡閑逛起來。

    屋子裡有一個長長的書櫥,書櫥上方擺放着一排相框。

    醫生驚訝地看到了劍橋大學八人賽艇對抗賽的照片。

    靠着照片下方的名字縮寫,他一眼就認出了年輕的弗裡斯。

    其餘照片則是一些與孩子們的合影。

    照片裡的弗裡斯比現在年輕很多,被那些土生土長的男孩兒們包圍着。

    這些照片有的是在馬來聯邦的帕拉克照的,有的是在沙撈越的古晉照的,大概弗裡斯離開劍橋後便來到了東方做校長,教書育人。

    書櫥裡淩亂地堆放着書籍,書頁上随處可見黴濕的斑點和白蟻留下的蛀洞,醫生帶着無目的性的好奇心,這兒抽出一本書,那兒抽出一本書,随手翻看着。

    書櫥裡還有很多用皮革紮起來的獎章,從中可以看出弗裡斯曾經在一所較小的公立學校就讀,是個勤奮的孩子,而且還才華橫溢。

    書架上還擺放着他在劍橋用過的教科書,很多小說以及幾卷詩歌,看上去像是在很久之前被翻閱了無數遍。

    然而,雖然這些書已經被翻舊了,書裡很多地方還用鉛筆做了注解,但是卻散發出一股發黴的味道,就好像已經好幾年沒有被翻閱過一樣。

    不過最讓醫生吃驚的,是弗裡斯竟然收藏了兩架子關于印度宗教和印度哲學的書籍。

    其中有《梨俱吠陀》和《奧義書》的英譯本,還有各種在加爾各答或者孟買出版的平裝書。

    這些書不但作者名字很古怪,連書名也是神神秘秘的。

    這對一個遠東的種植園主來說,可是一項與衆不同的收藏。

    桑德斯醫生試圖從這些書中得到一些關于弗裡斯的蛛絲馬迹,他問自己,到底是怎樣的人才會看這些書?他手裡翻着一本斯瑞尼法撒·艾楊格寫的《印度哲學導論》,這時弗裡斯一跛一拐地向他走來。

     “去我的圖書館看看嗎?” “好的。

    ” 弗裡斯看了一眼醫生拿着的書卷。

     “很有意思。

    這些印度人,他們可真是太偉大了。

    他們對哲學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敏銳,在他們面前,我們所有的哲學家都要相形見绌。

    他們那精妙的奧義實在是太驚人了。

    我認為隻有普羅提諾能和他們相提并論。

    ”他把書放回了架子上,繼續說道,“婆羅門教是唯一一個理性的人也可以信奉而不用疑慮的宗教。

    ” 醫生斜着眼瞥了他一眼——他長着一張圓臉,臉色通紅,長長的黃色大門牙搖搖欲墜,頭頂微秃,一點兒也看不出是一個對精神世界有所研習的人。

    因而當他談論起這些時,醫生難免有些驚訝。

     “當我想到宇宙,想到那數不清的各種世界,以及那浩瀚無垠的星際時,我沒法相信這一切都是那位創世者的傑作。

    如果是這樣,那又是誰創造了那個創世者呢?吠檀多派認為,在世界之初,有一種真實的存在,不過這種真實的存在是哪裡來的呢,是從不存在中衍生出來的嗎?那真實的存在叫做真我,它是生命的本源,世界的本質,也叫做梵我,而我們所處的可感知的世界就是從中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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