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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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鏡上濺滿了水花,他什麼都看不見,而且他的書也早被海浪浸濕了。

    他望着那橫掃而來的浪花,遠處的諸島隻剩下了一層蒙蒙胧胧的影子。

     “很爽吧,大夫?”船長大聲地喊道。

     小帆船像軟木塞一樣在波濤中颠來簸去,桑德斯醫生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

     “真是讓人神清氣爽。

    ”船長補充道。

     醫生從未見他如此亢奮。

    他的精神高度戒備着,似乎正在享受着自己那無人能出其右的駕船技藝。

    沒有語言可以用來形容此時此刻的他——這片波濤洶湧的大海,就像是專門為他準備的。

    恐懼?這個粗俗詭詐又滿口謊言的男人可從來不知道恐懼兩個字該怎麼寫。

    他身上沒有一點兒君子之風,凡是能讓人獲得尊嚴的品質,他身上一樣都沒有。

    隻要和他待上一天你就能明白,如果解決某件事情有兩種辦法,一種是光明正大的,另一種是走邪門歪道,那他一定會選擇後者。

    他就是這種人。

    他那低劣卑鄙的腦袋裡,隻想着一件事,那就是不擇手段地打敗身邊的人。

    這種初衷,倒談不上邪惡,畢竟他沒有做出大奸大惡的事情。

    他的這種惡意,更像是一種惡作劇,勝過别人賦予了他無限的滿足感。

    而此時此刻,面對如此廣闊無垠又咆哮着的大海,在這樣一艘即便翻了船也全無救援可能的小帆船上,他倒是十分自在,因為他對大海有着足夠的了解,這讓他驕傲又自信,而且非常快樂。

    他似乎很喜歡如此娴熟地駕着小船穿梭在狂風巨浪之間。

    船對他來說,就像是身體延伸出來的一部分,他熟悉其每一塊木闆,每一顆螺絲,就像騎手熟悉胯下的駿馬一般,知道它所有的生活習慣,任何一個小把戲,每一個一時興起的怪念頭,以及它身上的各種才能。

    他望着那滔天巨浪,綠豆大的狐狸眼中流露出了笑意,而當浪花如打雷般咆哮而過時,他則會一臉自我滿足地點點頭。

    醫生甚至覺得,對他來說,他們也隻不過是供他消遣,讓他獲得滿足感的對象而已。

     望着身後那追趕着他們而來的巨浪,醫生畏縮了。

    他緊緊抓着桅杆,船傾側時,整個人都順勢被甩離了甲闆,随後,仿佛受他體重的影響,船身又向另一邊搖晃起來,于是他的身子又被順勢甩了回來。

    醫生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現在面色蒼白,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面部已經僵硬了。

    他自忖着,若船真被這兇險的風浪毀了,他們是否有機會爬上那兩艘救生筏。

    不過這兒距離任何有人迹的島嶼至少有一百英裡遠,而且在這樣的風浪中是找不到正确的航線的,因此即便上了救生筏,生還的機會也很渺茫。

    所以一旦發生任何不測,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迅速溺水而亡。

    醫生并不害怕死亡本身,但是死亡的過程卻讓他感到痛苦。

    他想象着自己吞進了一口又一口的海水,随後肺部開始痙攣,然而求生的意志卻仍然驅使着身體不停地絕望地掙紮着——這是一幅多麼讓人讨厭的畫面! 這時廚子端着晚餐跌跌撞撞地沿着甲闆走來。

    今天的晚餐隻有一罐鹹牛肉和一些冷土豆,但也沒辦法,翻天巨浪把船艙的裡裡外外都浸濕了,廚子一點兒火都燃不起來。

     “讓烏坦去掌舵!”船長大聲喊道。

     那個澳洲土人從船長手裡接過了舵,随後船長、醫生和弗瑞德便一起圍着這頓勉強湊合的晚飯坐下了。

     “我可是餓死了。

    ”尼克爾斯一邊興高采烈地說着,一邊大口吃了起來,“弗瑞德,胃口怎樣?” “挺好的。

    ” 弗瑞德渾身都濕透了,但卻容光煥發,雙眸也炯炯有神。

    醫生悻悻地想,弗瑞德的淡然是不是僞裝出來的。

    他感到很害怕,這讓他對自己很生氣。

    他酸酸地看了船長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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