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爾·麥克亞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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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又一次獨自面對達裡娅。

     “你昨晚為什麼要叫醒安格斯?”她低聲問尼爾道,語氣中滿是憤怒。

     他聳了聳肩膀,沒有回答,并且繼續做着自己的活兒。

     “你害怕了嗎?” “我還知道一些做人的規矩。

    ” “哦,别那麼假正經了。

    ” “我甯願做個假正經,也不要做卑鄙的畜生。

    ” “我恨你。

    ” “那麼就讓我獨自待着吧。

    ” 她沒有答話,卻伸出手來巧妙地給了他一巴掌。

    他漲紅了臉,然而也并沒有講話。

    蒙諾回來了,兩人于是假裝專注于各人手上的事情。

     接下來的幾天裡,除了吃飯時間和傍晚時分,達裡娅并未同尼爾講話。

    他們并沒有事先約好,但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在蒙諾面前掩飾他們的緊張關系。

    然而達裡娅那刻意的沉默卻尤為明顯,隻要是疑心稍微比蒙諾重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并且,她還時不時地要為難一下尼爾。

    她取笑他,并且,那些笑話裡也都帶着刺。

    她清楚怎樣才能把人傷得最徹底,但尼爾卻盡量避免不在她面前表露他受到的傷害。

    他恍惚覺得,自己假裝出來的那份好心情反而激怒了她。

     一天,盡管尼爾盡量拖到最後一刻才回去用午餐,卻也無奈地發現,蒙諾竟然還沒有回來。

    達裡娅躺在走廊裡的一張墊子上抽煙,間或還喝口杜松子酒。

    尼爾路過走廊去做清洗工作時,達裡娅并沒有同他講話。

    不一會兒,一個中國男童到房間裡來通知他,午餐已經準備好了。

    他于是才走了出去。

     “蒙諾先生在哪裡?”他問。

     “他不回來了,”達裡娅說,“他說他今天去的地方非常不錯,要晚上才回來。

    ” 那天早上,蒙諾出發去西塔姆山的山頂。

    海拔較低的地方對人畜并不是很好,因此,蒙諾想,如果他能在較高處找到一個有水的地方,就可以将營地轉移過去。

    尼爾和達裡娅默默地用完了他們的午餐。

    飯後,尼爾回到自己的房間,不久便帶着他的遮陽帽和收集用具出來了。

    他下午通常并不出去。

     “你要去哪裡?”達裡娅猛地問道。

     “出去。

    ” “為什麼?” “我不覺得累。

    今天下午,我也沒有什麼其他事情可做。

    ” 突然,達裡娅哭了起來。

     “你怎麼可以如此對我?”她嗚咽着說,“哦,你對我真是太殘忍了。

    ” 他低頭看着她,那張帥氣而又冷漠的臉上寫滿了煩亂。

     “我做過什麼了?” “你對我太無情了。

    我即使再壞,你也不該這樣對我。

    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事。

    你說,哪一件事情我不是高高興興地為你做的?我真是太難過了。

    ” 他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腳步。

    聽到達裡娅講這些,真的很恐怖。

    他既讨厭她,又怕她,然而也還是一如既往地尊敬她,不僅因為她是個女人,也因為她是安格斯·蒙諾的妻子。

    達裡娅無法自制地哭了起來。

    幸運的是,那些迪雅克獵人那天早上同蒙諾一起出去了。

    營地裡隻剩下三個中國仆人,而他們也在午飯後回他們自己的睡處午休去了,那裡離營地有五十碼的距離。

    因此,現在就剩下他們兩人。

     “我也不想惹得你不開心。

    隻是這一切真是太愚蠢了。

    你這樣的女人竟會愛上我這樣的家夥,這本身就很荒謬。

    這讓我看起來就像個傻瓜。

    你難道一點兒自控能力也沒有嗎?” “哦,天啊!自控!”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你應該不會希望我成為一個無賴。

    你的丈夫毫不懷疑地信任我們,你難道就不覺得對不起他嗎?他讓我們有機會像現在這樣單獨待在一起,也是他對我們的信任。

    他是個連蒼蠅都舍不得傷害的人。

    如果我違背了他的信任,我将永遠不會原諒我自己。

    ” 她突然擡起了頭。

     “你為什麼會認為他是個連蒼蠅都舍不得傷害的人?為什麼?那些瓶子裡裝的,玻璃間夾的,都是他所殺害的不會傷人的動物。

    ” “若是出于對大自然的興趣,那又是另一個問題。

    ” “哦,你真是個傻瓜,你真是個傻瓜。

    ” “好吧,如果我是個傻瓜,我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那麼你又為什麼要在乎我?” “你以為,是我自願要愛上你的嗎?” “你應該為自己感到羞恥。

    ” “羞恥?你真是太愚蠢了!天哪,我究竟做了什麼,竟然要為這個自負的蠢蛋而傷心?” “你已經說了你為我做的事。

    那麼,你怎麼不想想蒙諾為你做的事呢?” “蒙諾讓我覺得無聊得要死。

    我厭倦他了,并且是厭倦得要死。

    ” “那麼,我并不是蒙諾之外你第一個愛上的人了?” 在她出乎意料地承認之後,他開始懷疑,瓜拉·索洛爾那些人所說的關于她的壞話是不是真的。

    他不願相信那些話,并且,即使是現在,他也不願相信達裡娅是個那麼腐化堕落的人。

    一想到溫柔而又無條件地信任别人的安格斯·蒙諾可能生活在一個傻子的天堂裡,尼爾便覺毛骨悚然。

    她可能并沒有那麼壞。

    然而她卻誤解了他,并且還破涕而笑。

     “當然不是。

    你怎麼那麼傻?哦,親愛的,不要那麼嚴肅了。

    我愛你。

    ” 那麼這就是真的了。

    他試圖說服自己,達裡娅對他的感情是極罕見的,他們可以一起對付并克服這份瘋狂——然而她隻是喜歡亂交而已。

     “你就不怕被蒙諾發現嗎?” 她已經不再哭泣了。

    她喜歡談論她自己,并且,她感覺自己能夠引誘尼爾,讓他對她産生一種全新的興趣。

     “我有時在想,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就算腦子沒有想到,心裡也沒有感覺到嗎?他向來就有女人的直覺及敏感。

    有時,我确信他已經産生懷疑了,看到他痛苦,我反而感到一種奇怪的、精神上的愉悅。

    我在想,他是否也從自己的痛苦中發現了無限微妙的樂趣。

    你知道,有的靈魂就是能從傷口中感覺到撩人的喜悅。

    ” “太可怕了!”他再也沒有耐性聽這些自欺欺人的話,“你唯一可以用作開脫的借口,就是你已經瘋了。

    ” 現在,她反倒更為自信了。

    她大膽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覺得我很有吸引力嗎?很多男人都這麼認為的。

    你在蘇格蘭一定有很多女人,但她們一定不如我有吸引力。

    ” 她有着線條優美的身材,既性感又高傲。

     “我從未有過女人。

    ”他嚴肅地說。

     “為什麼?” 她感到特别驚奇,以至竟突然跳将起來。

    尼爾聳了聳肩。

    他認為這樣的事情特别惡心,也厭惡自己在愛丁堡那些随意濫交的同學,但他沒法将這些告訴達裡娅。

    他為自己的純潔而喜悅。

    愛情是個神聖的東西。

    性交讓他覺得很可怕,除非是為了生育後代,或是因為婚姻的緣故。

    然而達裡娅卻渾身僵硬地盯着他,一邊還喘着粗氣;突然,達裡娅抽搐着大叫了一聲,一副歡喜雀躍的樣子,同時又發瘋般雙膝跪下,抓住尼爾的手開始熱情地親吻。

     “阿廖沙,”她喘着氣叫道,“阿廖沙。

    ” 接着,她一邊叫着,一邊笑着,癱倒在尼爾腳邊。

    她的喉嚨裡發出了奇怪的、并不像人類所發出的聲響,并且全身一陣地抽搐和顫抖,就像是受到了一波接一波的電流沖擊。

    尼爾不明白,這究竟是歇斯底裡的興奮,還是癫痫症發作。

     “停下,”他叫道,“停下。

    ” 他用自己強壯的雙臂扶起她,并把她放到椅子上躺着。

    然而當他想要離開時,達裡娅卻不讓他走。

    她用手繞住他的脖子,想要留住他。

    她親吻他的臉龐。

    他反抗,并将臉扭轉到另一面。

    他将自己的手放到兩人的臉之間。

    突然,她就咬上了他的手。

    這一咬疼得尼爾失去了理智,他于是對着達裡娅的下颚就是一拳。

     “你真是個魔鬼。

    ”他叫道。

     他的狂暴舉動使達裡娅不得不放開他。

    他擡起自己的手來并仔細看着它。

    她接住了那一拳,臉上現在正在流血。

    她的眼裡滿是怒火,開始有了警覺并且反應迅捷。

     “我受夠了。

    我現在要出去了。

    ”他說。

     她也立即起身。

     “我要和你一起去。

    ” 他帶上遮陽帽,拿起自己的收集裝置,一句話沒說就動身走人了。

    他一下子就跳下了連接房間與地面的三級台階。

    達裡娅跟上了他。

     “我要去叢林裡。

    ”他說。

     “我不在乎。

    ” 在肉欲的支配下,她忘記了自己對于叢林的病态恐懼,也不再顧慮蛇或是野獸了。

    她忘記了可能會劃傷她的臉的樹枝,也忘記了可能纏住她腳的攀緣植物。

    一個月來,尼爾已經探索了這森林的每個角落,對其已是了如指掌。

    他打定主意,如果達裡娅非要跟來,一定要給她點兒教訓瞧瞧。

    于是,他開始往那些有灌木叢的地方走,并且幾乎是健步如飛;她跟着他,跌跌絆絆然而也堅定不移。

    他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一路大踏步地往前走。

    達裡娅講話的時候,他也不聽。

    她懇求他可憐可憐她。

    她抱怨自己悲慘的命運。

    她盡量讓自己顯得謙卑。

    她哭泣,也緊握雙拳。

    她試着要哄騙他。

    那些單詞一個個地從她嘴裡冒出,就像是從不間斷的溪流。

    她看起來就像是個瘋女人。

    最終,尼爾稍微清醒了一些,于是突然停下腳步,扭頭看着她。

     “這不可能,”他叫道,“我已經受夠了。

    等安格斯回來,我就告訴他,我必須離開。

    明天早上我就回瓜拉·索洛爾,然後回國。

    ” “他不會放你走的,他需要你。

    他非常看重你。

    ” “我不在乎。

    我會捏造個理由。

    ” “什麼理由?” 他誤解了她。

     “哦,你不必害怕,我不會告訴他真相的。

    如果你想告訴他的話,一定會傷透他的心,反正我不會那麼做。

    ” “你很崇拜他,是吧?你崇拜那個無趣又冷淡的人。

    ” “他比你好一百倍。

    ” “如果我告訴他,你是因為向我求愛而不得才想要離開,那将會是件很有趣的事。

    ” 他略微愣了一下,随即直直地盯着她,想知道她是不是在說真的。

     “别傻了。

    你不會以為他會相信你吧?他知道那絕不會發生在我身上的。

    ” “别那麼肯定。

    ” 她說得很小心,除了繼續這争論外,并沒有其他特别的意圖,然而她發現尼爾害怕了,于是,殘忍的本能使她開始繼續逼近這一話題。

     “你想讓我寬恕你嗎?你對我的羞辱已經超出了我的忍耐極限。

    你視我如爛泥。

    我發誓,如果你說出想要離開的話,我一定會告訴安格斯,你乘他不在的時候試圖侵犯我。

    ” “我可以否認這點。

    不管怎樣,那隻是你的一面之詞。

    ” “沒錯,但是我的話才管用。

    我可以證明我所說的話。

    ”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很容易就會留下瘀傷。

    我可以将你剛才打傷我的地方給他看。

    你再看看你的手。

    ”尼爾于是轉而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牙印是怎麼來的?” 他神思恍惚地看着她,一臉慘白。

    他該如何解釋那瘀傷以及自己手上的傷疤?若是出于自衛,他當然可以告訴安格斯事情的真相,但安格斯會相信嗎?他崇拜達裡娅。

    他相信她的話甚過于任何人。

    然而她卻如此忘恩負義,對于蒙諾的仁慈,她竟報以無情的背叛!蒙諾可能會站在他自己的立場上,義正詞嚴地認為他是個卑鄙小人。

    這會把尼爾擊垮的——如果自己甚至願意為他犧牲性命的蒙諾将他當作卑鄙小人的話。

    他感到非常難過,因此,他所憎恨的那怯懦的淚水竟也順着他的眼角流了下來。

    達裡娅明白,他已經完全崩潰了。

    她因此感到歡欣鼓舞。

    他給她造成的那些痛苦,她總算是還給他了。

    現在,控制着整個局面的人是她達裡娅了。

    他已經完全處于她的掌控之中。

    她仔細體會着自己的勝利,并且在痛苦中也不忘暗自嘲笑尼爾一番,因為他竟是如此愚蠢。

     “現在,你的問題解決了嗎?”她說道。

     他抽噎了一下,盲目中,突然出于本能地想要逃離這個可惡的女人,于是,他開始不顧一切地狂奔而去。

    他像是受傷的野獸般沖入叢林,也不管自己正跑向何方,直到喘不過氣來為止。

    接着,他喘着粗氣停下了腳步。

    他掏出手帕,擦掉那些已模糊了他的雙眼的汗水。

    他感到筋疲力盡,于是便坐下休息。

     “我必須小心一點兒,可不能迷失。

    ”他自言自語道。

     這就是他目前所遭遇的麻煩,同時,他很高興自己帶了袖珍羅盤出門,這樣他就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走。

    他深深地歎了口氣,擡起自己那疲憊的雙腳,又一次啟程了。

    他一邊看路,一邊痛苦地自問接下來該怎麼做。

    他相信達裡娅一定會按她威脅的那麼去做。

    他們還會在那該死的地方一起待三個星期。

    他既不敢離開,也不敢留下。

    他的腦子開始亂作一團。

    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回到營地悄悄地想辦法。

    十五分鐘後,他到了一個自己認識的地點;一小時後,他回到了營地。

    随後,他便痛苦地癱坐到一把椅子上,滿腦子都是安格斯。

    他的心在為他滴血。

    現在,尼爾突然看清楚了以前從未明白的事情。

    它們一瞬間都向他襲來,他也為自己的幡然醒悟而感到痛苦。

    他明白了為什麼瓜拉·索洛爾的那些女人們那麼厭惡達裡娅,明白了她們為什麼認為安格斯很奇怪。

    她們把他當作某種感情輕浮之人。

    尼爾原來以為,因為安格斯是研究科學的人,因此在那些愚蠢的人們眼中,他難免就有些不可理解。

    他現在明白了,人們是為他遺憾,同時又覺得他荒唐可笑。

    達裡娅令他成為了所有人的笑柄。

    如果說有一個男人不是理應受到女人的惡劣對待,那個人就是他。

    突然,尼爾喘了口氣,全身上下一陣顫抖。

    他突然想起,達裡娅并不認識走出叢林的路;因為當時處在極度的痛苦中,他幾乎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們走到了哪裡。

    她會不會找不到回家的路?她一定會害怕的。

    他想起了安格斯曾經講過的那個迷失在叢林裡的可怕的故事。

    他的第一直覺便是返回去找她,然後,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接下來,一陣憤怒席卷了他。

    不,就讓她自生自滅吧。

    是她自己要跟着去的,就讓她自己想辦法回來吧。

    她是個可惡的女人,如果她有什麼不測,那也是罪有應得。

    尼爾倔強地扭轉頭來,那充滿生氣而又光滑無比的前額因憤怒而起了皺褶。

    他握緊了雙拳。

    勇氣——他下定了決心。

    如果她沒有回來,對安格斯而言會是件好事。

    于是,他坐下來,開始試着為一隻山咬鵑剝皮。

    但那山咬鵑的皮膚就像是弄濕的薄紙,他的手不禁一陣顫抖。

    他試着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眼下的工作上,然而思緒卻令人絕望地四處飄舞,就像被困于網内的飛蛾,他一點兒也控制不了那思維的走向。

    叢林裡将會發生什麼?在他突然逃跑以後,她都做了些什麼?他總是違心地不時擡頭。

    她随時都可能清醒過來,并冷靜地往回走。

    這怪不得他。

    掌握一切的是那上帝之手。

    他又開始渾身發抖,天上的烏雲集來,天很快便黑了。

     黃昏剛過,蒙諾就回來了。

     “真及時,”他說,“暴風雨就快來了。

    ” 此時的蒙諾情緒高漲。

    他發現了一個很不錯的高原,那裡水源豐富,并且是個觀海的極好去處。

    他還找到了兩三種極罕見的蝴蝶及飛鼠。

    他已經計劃好了将營地搬去那裡。

    他在那裡看到了旺盛的生命迹象。

    不久,他到自己的房間去脫他那厚重的步行靴。

    然而卻很快跳了出來。

     “達裡娅在哪裡?” 尼爾鼓足勇氣,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一些。

     “她沒在自己的房間裡嗎?” “沒有。

    也許她去仆人們住的地方了。

    ” 他走下樓梯,往前走了幾十碼。

     “達裡娅,”他叫道,“達裡娅。

    ”然而卻沒有任何回應。

    “小夥子。

    ” 一個男童跑了出來,安格斯于是問他,女主人在哪裡。

    他表示不知情。

    午餐過後,他便沒有再見到她。

     “她能去哪裡?”蒙諾問道,一邊滿是疑惑地走回來。

     他走到屋後并大聲喊叫。

     “她不可能出去。

    這裡沒什麼地方可去。

    尼爾,你最後一次見她是在什麼時候?” “午飯後,我又出門做收集工作了。

    今天早上我幾乎是一無所獲,就想再出去碰碰運氣。

    ” “真奇怪。

    ” 他們在營地附近找了個遍。

    蒙諾心想,她可能找到了什麼舒服的地方,并就地睡着了。

     “她這樣吓我們,真是太不對了。

    ” 所有人都開始加入到搜尋中來。

    蒙諾開始有些害怕了。

     “她不可能去叢林裡散步并迷失的。

    自我們來到這裡後,她從來沒有遠離這營地超過一百碼。

    ” 尼爾看見了蒙諾眼裡的恐懼,不禁低下了頭。

     “我們最好叫上所有人,并開始搜救工作。

    注意一個問題,她不可能走遠。

    她知道如果在叢林中走失,最好是待在原地不動,等着搜救人員來找你。

    可憐的家夥,她也許會害怕得失去理智。

    ” 他叫出迪雅克獵人,并吩咐中國仆人掌燈。

    他以鳴槍作信号。

    一行人分為兩組各自去尋找,一組由蒙諾帶領,一組由尼爾帶領,随即踏上了那兩條他們最近每日來來往往的坎坷不平的路。

    他們約定好,找到達裡娅的小組需立即連鳴三槍。

    尼爾面無表情地往前走。

    他并沒有感到良心不安,他似乎想要達裡娅受到立時懲處。

    他明白,他們一定找不到達裡娅。

    兩支隊伍最終相遇了。

    無需看着蒙諾的臉,便知道他此時正處于心煩意亂之中。

    尼爾感覺自己就像是個沒有助手也沒有器械的外科醫生,隻是獨自奮力地想要拯救他愛的人。

    他必須堅定地硬下心來。

     “她不可能走得比這還遠,”蒙諾說,“我們必須回去,以營地為圓心,在半徑為一英裡的範圍内仔細清查這叢林。

    目前唯一的解釋便是她可能因為什麼東西而吓傻了、暈倒了或是被蛇咬了。

    ” 尼爾沒有回答。

    他們又出發了,大家排成一隊,在灌木叢裡進行徹底搜查。

    他們一路喊叫。

    他們不時地鳴槍,然後豎耳靜聽有沒有微弱的應答聲。

    鳥兒在夜空中呼呼地扇動着翅膀,因為提着燈籠的隊伍的行進而受到了驚吓;他們也不時看到(或是猜到)有鹿、野豬或犀牛因他們的臨近而逃竄。

    暴風雨突然就來了。

    一陣狂風襲來,接着,閃電劃過那漆黑的夜空,就像一個女人痛苦的尖叫,那些扭曲的閃電一個接一個地飛快閃現,就像是着魔的舞者伴着瘋狂的裡爾舞曲在夜色裡肆虐。

    在這種可怕的日子裡,森林的恐怖是一展無餘。

    驚雷一陣接一陣地滾滾而來,就像拍打着永生之濱的巨大而遠古的波浪。

    呼嘯着穿透天空那可怕而持續的嘈雜聲似乎既有體積,也有重量。

    滂沱大雨傾注而下。

    山上的岩石和大樹都開始下滾或倒塌。

    眼前的情景一片混亂,恐怖極了。

    迪雅克獵人開始退縮,在暴風雨中含糊不清地說出了他們對于惡靈的恐懼,然而蒙諾仍敦促他們前進。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雷電交加,直到破曉時才停了下來。

    渾身濕透的一行人一路哆嗦着回到營地。

    他們早已精疲力竭。

    飯後,蒙諾打算繼續進行那場絕望的搜救,然而他也明白,希望極為渺茫。

    他們不可能再見到活着的達裡娅了。

    他疲倦地癱倒在地,一臉蒼白,滿是痛苦。

     “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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