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魯佐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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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

    既沒有亂放的書,也沒有脫下來的衣服。

    桌子上的所有文具都放在固定的位置。

    這很好地體現出這個房間的主人一絲不苟的性格。

    或者也有可能是母親每天都認真細緻地收拾房間。

    也有可能這兩方面的原因都有。

    這讓山魯佐德感到緊張。

    如果那個房間又髒又亂,那麼即便自己弄亂一點也不會被發現。

    “要是那樣該多好啊。

    ”山魯佐德心想。

    而現在隻能小心翼翼的。

    但是,與此同時,看到那個房間幹淨簡樸,整潔不亂,她也感到相當高興。

    這才像他。

     山魯佐德坐在書桌的椅子上。

    許久,隻是坐在那兒。

    “他每天都坐在這個椅子上學習。

    ”想到這裡,心便怦怦直跳。

    她将桌子上的文具——鉛筆、剪刀、尺子、訂書機、台曆等所有這些東西一件件地拿在手中,來回撫摸,聞氣味,親吻。

    這些原本普普通通的東西,正因為是他的,在山魯佐德的眼中便顯得光彩奪目。

     然後她一個個打開他的抽屜,仔細地檢查裡面的東西。

    最上面的抽屜裡,各種零碎的文具和紀念品之類的東西收納在小格子裡。

    第二個抽屜裡主要是他現在使用的各門課程的筆記本,第三個抽屜(最大的抽屜)裡面裝着各種各樣的文件資料、舊筆記本和試題答案等。

    幾乎全都是與學習或足球協會的活動有關的資料。

    沒有任何重要的東西。

    她沒有發現自己所期待的日記或者書信之類的東西,甚至連一張照片也沒有。

    這讓山魯佐德多少覺得有一點點不正常。

    這個人除了學習和足球以外,就沒有什麼别的個人活動了麼?或者還是他将那些重要的東西小心翼翼地藏在一個不易被人發現的别的什麼地方了? 即便如此,山魯佐德仍然坐在他的書桌前,隻是用眼睛追着他留在筆記本上的筆迹,心情便激動起來。

    再這樣下去,自己說不定會瘋掉。

    為了使自己冷靜下來,她從椅子上起身,坐在地闆上,然後擡頭看着天花闆。

    周圍依然很安靜,沒有一點聲響。

    就這樣,她将自己同化為海底的七鰓鳗。

     “你隻是進入他的房間,碰了很多東西,然後便一直一動不動地待着麼?”羽原說道。

     “不,不僅如此。

    ”山魯佐德說道,“我想要一件他的東西,想把一件他日常用的或者身上戴的東西帶回家。

    但是,不能是重要的東西。

    若是重要的東西,丢了就會馬上發現,對吧?所以,我決定隻偷一支他的鉛筆。

    ” “一支鉛筆?” “對。

    一支用過的鉛筆。

    但是我覺得光偷不行。

    要是那樣的話,我不就成了單純的空宅竊賊了麼?那樣的話,此事為我所為的意義就沒有了。

    我就是所謂的‘愛的竊賊’。

    ” 愛的竊賊——羽原想道。

    簡直就像是無聲電影的題目。

     “所以,作為交換,我決定留下一件信物。

    作為我曾經存在的證據。

    作為那不是簡單的盜竊而是交換的聲明。

    但是,留什麼呢?我一時沒能想起合适的東西。

    我把背包和口袋翻了個遍,也沒找到一件适合做信物的東西。

    原本應該提前準備一件東西拿來的,但是之前我也沒想到這一點……沒有辦法,我隻好決定留下一根衛生棉條。

    當然,是還沒有用過的。

    帶着包裝袋哦。

    因為月經快來了,所以随身帶着備用的。

    我将衛生棉條放進最下面那個抽屜的最裡面最難發現的地方。

    然後,這讓我感到很興奮。

    我的衛生棉條悄悄地放在他抽屜的最裡面。

    可能是太興奮了,那之後月經很快就來了。

    ” 鉛筆與衛生棉條——羽原心想。

    或許應該寫在日志裡。

    “愛的竊賊、鉛筆和衛生棉條。

    ”——肯定沒有人能理解這是在說什麼事吧。

     “我當時頂多就在他家待了十五分鐘左右。

    那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私闖别人的家,而且一直擔心有人突然回來,所以沒能在那裡待太長時間。

    我先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然後悄悄地從他家裡走出去,鎖上門,将鑰匙放回玄關的門墊下面原來的地方。

    然後去了學校,小心翼翼地拿着他用過的鉛筆……” 山魯佐德不再說話,這樣停頓了一會兒。

    就像是在用眼睛逐一确認那時發生的每一件事。

     “之後的一個星期左右,我每天都過得前所未有的心滿意足。

    ”山魯佐德說道,“我用他的鉛筆在筆記本上随意寫字。

    聞它的味道,親吻它,将臉頰貼在上面,用手搓。

    有時還放在嘴裡用舌頭舔。

    将鉛筆拿來寫字,它就會慢慢變短。

    雖然那令人難過,但是我也隻能那麼做。

    變短之後不能用了,再去拿一支新的就好了。

    我這樣想道。

    他書桌上的筆筒裡有很多用過的鉛筆。

    而且少一支他也不會知道。

    他可能也不知道抽屜的最裡面放着我的衛生棉條。

    想到這裡我便興奮不已,腰部産生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小蟲子在爬,奇癢難忍。

    為了抑制那種感覺,我隻好在桌子下面将兩腿并在一起,使勁揉搓膝蓋。

    我想,即便在現實生活中他對我視而不見,即便他幾乎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那也完全沒有關系。

    因為我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将他的一部分據為己有了。

    ” “感覺有些像詛咒性的儀式呢。

    ”羽原說道。

     “對。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也許真的是一種詛咒性的行為。

    後來我讀到一本那方面的書,有些感觸。

    但是,當時我還是高中生,沒有想過那麼深。

    我當時隻是被欲望沖昏了頭腦。

    做這種事,随時都可能完蛋。

    如果私闖人家空宅的時候被人逮個正着,不僅會被學校開除,而且倘若事情傳出去,可能都很難繼續在這個城市住下去。

    我曾數次這樣告訴自己。

    但是不管用。

    我覺得當時我的大腦已經不在正常工作的狀态了。

    ” 十天後她又曠了課,朝他家走去。

    上午十一點。

    她像上次一樣,在玄關的門墊下面取出鑰匙,進入他的家中,上了二樓。

    他的房間依然很整潔,無可挑剔,床上的被褥鋪得整整齊齊。

    山魯佐德先拿了一支用過的長鉛筆,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筆袋裡,然後提心吊膽地躺在床上。

    她整理了一下裙子的下擺,兩手并攏放在胸前,仰頭看着天花闆。

    想到他每天晚上都在這張床上睡覺,便感到心跳驟然加速,無法正常呼吸了。

    空氣無法順利到達肺裡。

    嗓子幹得難受,一喘氣就疼。

     山魯佐德受不了,從床上起來,将床單拽整齊,然後又和上次一樣,坐在地闆上。

    “現在躺在床上還為時過早。

    ”她告訴自己,“這對我的刺激太大了。

    ”山魯佐德這次在他的房間裡待了大約半個小時。

    她将他的筆記從抽屜裡拿出來大緻浏覽了一遍,也讀了他寫的讀後感。

    那篇讀後感寫的是有關夏目漱石的《心》的。

    這是暑期閱讀指定圖書。

    稿紙上的字體工整且漂亮,很像一個優秀生寫的字,而且也沒有什麼錯别字和漏字。

    成績是“優秀”。

    這是理所當然的。

    字寫得這麼漂亮,無論什麼樣的老師,即便完全不看内容,也會想要默默給一個“優秀”的評價。

    然後,山魯佐德打開大衣櫃,依次翻看裡面的東西。

    他的内衣、襪子、襯衣、褲子、足球衫。

    每件衣服都疊得整整齊齊。

    沒有一件破損或留有污漬的衣服。

     所有衣服都保持得幹淨整潔。

    是他自己疊的呢?還是母親疊的呢?可能是母親吧。

    她對每天都可以為他做這些事的母親産生了一種強烈的嫉妒之情。

     山魯佐德将鼻子伸進抽屜裡,聞每一件衣服的味道。

    衣服上散發着一種經過認真洗滌和陽光晾曬的味道。

    她從抽屜裡取出一件素色的T恤,展開,将臉貼在上面。

    她以為衣服的腋下會有他的汗味。

    但是,卻沒有。

    即便如此,她仍舊長時間地将臉貼在那件T恤上,用鼻子吸入空氣。

    她想将那件T恤據為己有。

    但是,那或許太危險了。

    所有的衣服被整理和管理得這麼好。

    他(或者他的母親)說不定準确地記着抽屜中T恤的數量。

    如果少了一件,可能會引起一場不小的騷動。

     山魯佐德最終決定不把那件T恤帶走。

    她按照原來的樣子重新整齊地疊好,放回抽屜裡。

    一定要小心,不能冒險。

    這次,除了鉛筆之外,山魯佐德決定将她在抽屜裡發現的一個足球模型徽章帶走。

    那好像是他小學時期少年足球隊的徽章,是一個老物件,而且看起來也不是那麼重要。

    即便丢了,他可能也不會發現。

    或者很久之後才會發現。

    她順便檢查了一下自己上次偷偷放在最下面那個抽屜最裡面的衛生棉條是否還在。

    還在那裡。

     如果母親發現他抽屜的裡面放着一根衛生棉條會怎樣呢?山魯佐德想象了一下。

    母親看見之後會作何感想呢?是直接責問兒子:你為什麼會有月經用品?告訴我原因。

    還是會将這件事藏在心裡,進行各種負面的揣測呢?山魯佐德完全想不出在這種情況下母親會采取什麼樣的行動。

    但是,不管怎樣,她仍舊将衛生棉條擱在了那裡。

    不管怎樣說,這是她留下的第一件信物。

     這次,山魯佐德決定留下自己的三根頭發,作為第二件信物。

    她在前一天晚上拔了三根頭發,用保鮮膜裹起來,裝進一個小小的信封裡封上口。

    她從背包裡取出提前準備好的信封,夾進抽屜裡的一本舊數學筆記本中。

    那是三根筆直的黑發,不是太長,也不是太短。

    隻要不去做什麼DNA鑒定,就不會知道那是誰的頭發。

    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年輕女人的頭發。

     離開那裡之後,她直接去了學校,上了午休之後的課。

    然後在接下來的十天時間裡,她又過得心滿意足。

    她覺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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