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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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臉紅,感到心慌意亂,但在她面前,他卻感到毫無拘束,說的也不是事先準備好的一套,而是想到什麼說什麼。

     在短暫的訪問中,尼古拉遇到冷場的時候,也像一般有孩子在場時那樣,跑到安德烈公爵小兒子旁邊,撫愛他,問他願不願當骠騎兵?他把孩子抱在懷裡,快樂地逗他玩,又回頭望望瑪麗雅公爵小姐。

    瑪麗雅公爵小姐含情脈脈,羞怯而又幸福地注視着她心愛的人抱着心愛的孩子。

    尼古拉發現她的目光,仿佛懂得它的含義,高興得漲紅臉,喜氣洋洋地吻起孩子來。

     瑪麗雅公爵小姐居喪不出,而尼古拉則認為再去訪問她也不合适,但省長夫人仍繼續她的媒妁工作,把瑪麗雅公爵小姐說尼古拉的好話傳給他,又把尼古拉說瑪麗雅公爵小姐的好話傳給她,并一定要尼古拉向瑪麗雅公爵小姐表态。

    為了這個目的,她安排兩個年輕人早禱前在主教那裡見面。

     盡管尼古拉對省長夫人說,他不準備向瑪麗雅公爵小姐表态,但還是答應前去。

     正如在蒂爾西特時那樣,尼古拉不容自己懷疑公認的好事是否真好,現在,他在應憑理智安排自己的生活呢,還是聽命于環境呢這兩者之間做了短暫而認真的内心鬥争後,選擇了後者,屈服于那不可抗拒地引導着他的力量。

    他知道,他既已答應了宋尼雅,再向瑪麗雅公爵小姐求愛是卑劣的。

    他相信他決不做卑劣的事。

    但他同時知道(與其說知道,不如說從心底裡感覺到),現在他屈服于環境和引導他的人,不但不算卑劣,而且是在做一件他從未做過的極其重要的事。

     自從他同瑪麗雅公爵小姐會面以來,他的生活表面上一切如舊,但原來的各種樂趣都失去了魅力。

    他常常想到瑪麗雅公爵小姐,但不像他想到交際場中那些小姐,也不像他長期如癡似醉地想到宋尼雅那樣。

    他想到那些小姐,就像一般正派青年那樣,把她們想象成未來的妻子,想象着他們的婚後生活:雪白的罩衫、茶炊旁的妻子、妻子的馬車、孩子、媽媽和爸爸、她同公婆的關系,等等。

    這種對未來生活的遐想使他陶醉,但一想到人家正在替他撮合的瑪麗雅公爵小姐,他卻怎麼也想象不出婚後生活的樣子。

    即使勉強想象,那也是别扭和虛假的,他隻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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