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岡的地窖 第五章 拉夫卡迪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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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泉水哩,而在喝它的時候,就覺着有一股怪味,這您是明白的。

    這就像是人家給你倒的是聖加爾米埃礦泉水,而你卻以為喝的是香槟酒一樣,您說是不是呀?對于香槟酒,我覺得它有一股怪味!……” 他對自己的這番話大笑,然後從桌上朝着也在大笑的拉夫卡迪奧探過身去,并悄聲說道: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個笑法;那肯定是您的酒的過錯。

    我畢竟在懷疑它比您說的勁兒要大一些。

    嘿!嘿!嘿!不過,您說好了要送我回車廂的,是吧?在車廂裡,我們将單獨在一起,而如果我有失禮之處,您會知道是為什麼的。

    ” “旅行途中,”拉夫卡迪奧壯着膽子說,“這算不了什麼的。

    ” “啊!先生,”對方立即說道,“您說得對極了,如果大家能夠深信生活中所做的所有一切都沒什麼大不了的該多好呀!如果這肯定不會導緻什麼後果的話該多好呀……喏,我現在跟您說的話,隻不過是一種很自然的想法,如果我們是在波爾多,您以為我敢這麼直截了當地跟您說嗎?我之所以提波爾多,是因為我就住在波爾多。

    我在那裡小有名氣,頗受尊敬。

    盡管我還沒有結婚,但我在那裡過着一種平常而安逸的生活,我在那裡從事着一種頗受敬重的職業:法律系教授,是的,比較刑法學,是一門新開的課……在那裡,您知道,我是沒有許可的,也就是所說的喝醉的許可,哪怕是偶然地喝醉一次。

    我的生活必須是循規蹈矩的。

    您想想,要是我的一個學生撞見我在大街上醉醺醺的!……循規蹈矩,而又不能顯出是迫不得已的樣子,這是最關鍵的。

    絕不能讓别人在想:德富格布利茲先生(這是我的姓氏)非常能自我克制!……非但不能做出任何的荒唐事來,而且還要說服别人不要做任何荒唐事,哪怕是有特許也不行,要讓别人相信自己身上沒有任何荒唐的東西要發洩的。

    還有點兒酒嗎?幾滴就行,我親愛的同謀,就幾滴……這樣的機會一生之中難得碰到第二次的。

    明天,在羅馬,在把我們聚集在一起的那個大會上,我将又會見到許許多多的同事,他們一個個神情嚴肅,規規矩矩,自我克制,審慎呆闆,一旦我穿上制服,我也将又回到那種樣子。

    像您或我這樣的上流社會人士,必須戴着假面具生活。

    ” 這時,飯已經吃完,一個侍應生走過來收餐費和小費。

     随着餐車逐漸空了,德富格布利茲的聲音變得更加的響亮。

    有時候,他的響亮聲音都讓拉夫卡迪奧有點擔心。

    他繼續說道: “而即使沒有社會來約束我們,那些我們不願得罪的親朋好友也足以讓我們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了。

    他們用我們的形象來與真實的不文明的我們相比照,而我們對這種真實形象隻有一半的責任,它與我們隻有那麼一點點相像而已,但是,我告訴您說吧,超越它則是不合适的。

    此時此刻就是一個事實:我逃脫了我的形象,我擺脫了我自己……啊!令人頭暈目眩的奇遇!啊!危險的奇遇!……我讓您的頭都大了吧?” “您讓我特感興趣。

    ” “我一直在說!不停地在說……有什麼法子呀!即使是喝醉了,我還是教授麼。

    而這是令我牽腸挂肚的話題……不過,您要是吃完了的話,趁我現在還站得起來,是否請您扶我回我的座席間去。

    我擔心,我再拖延一會兒,恐怕就站不起來了。

    ” 德富格布利茲這麼一說,便猛一使勁兒,仿佛是要踢開椅子,但随即便又跌坐下去,上半身沖着拉夫卡迪奧半倒在已經收拾幹淨的餐桌上。

    他用一種變得溫柔,幾乎吐露心扉的語調繼續說道: “我是這麼個觀點:您知道如何讓正人君子變成個壞蛋嗎?隻需換個環境,患個健忘症是矣!是的,先生,記憶中出現一片空白,真實面貌就暴露出來了!……連貫性中止了,電流一下子截斷了。

    當然啰,我在課堂并不講這個……但是,我們私下裡說說,私生子有多麼大的好處啊!您想想看吧,他的生命本身就是一個越軌行為的産物,是直線上的一個小彎彎的産物。

    ” 教授的聲音又提高了。

    此刻,他正用一雙怪異的眼睛緊盯着拉夫卡迪奧,那目光時而茫然,時而銳利,開始讓拉夫卡迪奧擔心起來。

    拉夫卡迪奧此刻在尋思,此人是否假裝近視眼,而且他幾乎認出了這種目光。

    最後,他比表面上看起來更加狼狽不堪地站了起來,突然說道: “好了!抓住我的胳膊,德富格布利茲先生。

    您也站起來吧。

    聊夠了。

    ” 德富格布利茲很費勁兒地離開了他的椅子。

    二人沿着過道朝放着教授公文包的座席間跌跌撞撞地走去。

    德富格布利茲先走進去,拉夫卡迪奧把他安頓好,便告辭了。

    還沒等他轉身出去,一隻有力的手便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立刻回轉身來。

    德富格布利茲一躍而起……不過,他仍然是那個德富格布利茲——他用既嘲諷、威嚴又興奮的聲音叫嚷道: “别這麼快就抛下一個朋友呀,拉夫卡迪奧·什麼什麼基先生!……怎麼!這麼說是真的啦!您是想溜之大吉?” 在這個身體強健、精力充沛的大小夥子身上,微有醉意的古怪教授的影子已蕩然無存。

    拉夫卡迪奧立刻便認出了普羅托斯來。

    那是高大魁偉、灑脫而令人生畏的普羅托斯。

     “啊!是您,普羅托斯,”他簡單地說,“我更喜歡這樣。

    我沒少費勁兒才把您認出來的。

    ” 不管“現實”有多麼的可怕,但拉夫卡迪奧更喜歡“現實”,而不喜歡他已在其中掙紮了一個小時的怪誕噩夢。

     “我化裝得不壞吧,嗯?……為了您,我可是不惜工本的……不過,畢竟應該是您戴眼鏡,我的小夥子,如果您不能比這次更好地識破變色龍的話,那您将會上大當的。

    ” “變色龍”這個詞在拉夫卡迪奧的腦海裡喚起多少尚未完全泯滅的回憶啊!在普羅托斯和他一起在寄宿學校就讀時所常用的黑話中,“變色龍”是指這樣一種人:他無論因何種原因,在所有人面前,在任何地方,都不是以同一種面貌出現。

    按照他們的分類,有形形色色的變色龍,他們或多或少是一些優雅和值得稱贊的人,與之相對應和相對立的是唯一的“甲殼動物”大家族,其代表者們總是舒服惬意地待在從上到下的各個社會階層中。

     我們的這兩個夥伴所認定的原則是:一、變色龍相互間能識别;二、甲殼動物識别不了變色龍。

    ——拉夫卡迪奧現在想起了所有這一切。

    由于他屬于那種愛玩所有的遊戲的人的性格,所以他嫣然一笑。

    普羅托斯又說道: “不管怎麼說,那天幸虧我在那兒,嗯?……這也許并不完全是偶然。

    我喜歡監視新手,他們富于想象,很執着,非常棒……不過,這有點想象得過于簡單了,以為可以不用别人告誡。

    您的活兒非常需要修補加工,我的小夥子!……去幹這種重活兒,怎麼會想到戴這樣的帽子呢?在這件物證上留有廠商的地址,您不出一個星期就會被抓起來的。

    不過,對于老朋友,我是有良心的,而且我證明了這一點。

    您知道我很喜歡您嗎,卡迪奧?我一直在考慮讓您幹出點大事來。

    您如此美俊,我們可以讓所有的女人圍着您轉,而且,有何大礙,還可以讓許多男人聽您差遣。

    終于獲悉您的消息,得知您來了意大利,我多麼高興啊!我說的是真話!我急切地想知道自從我們經常光顧我們的那個老相好之後,您變成什麼樣了。

    您知道,您樣子還不壞!啊!卡蘿拉她可是自以為了不起得很啊!” 拉夫卡迪奧的惱怒越來越明顯,而他也越來越明顯地在掩飾着。

    這一切讓普羅托斯頗覺有趣,可他假裝一點兒也沒看出來。

    他從西服背心口袋裡掏出一小塊圓皮子,仔細地查看着: “我剪得很不錯,是吧?嗯!” 拉夫卡迪奧真想掐死他。

    他攥緊拳頭,指甲都摳進肉裡去了。

    對方嘲諷地繼續說道:“我這可是幫了大忙了!這可比那六千法郎值錢……對了,您能告訴我,您為什麼沒有拿那六千法郎呀?” 拉夫卡迪奧猛地一驚: “您把我當成小偷了?” “聽着,我的孩子,”普羅托斯平靜地又說道,“我不太喜歡業餘愛好者,我認為我坦率地這麼告訴您更好一些。

    再有,同我在一起,您知道,千萬别吹噓,也别裝傻。

    您表現出有才能,這很好,傑出的才能,但是……” “别再嘲諷了,”拉夫卡迪奧實在憋不住滿腔怒火,打斷了他,“您想幹什麼?那一天,我是走差了一步,但也無須别人指手畫腳!是的,您有一個武器對付我,但我不想仔細研究您動用它對您自己是否是謹慎之舉。

    您想讓我買回這一小塊皮子。

    那好,您開個價吧!别再笑了,也别這麼看着我了。

    您要錢。

    要多少?” 他的口氣非常堅決,以緻普羅托斯往後退了一小步,但立刻又恢複了鎮靜。

     “别發火!别發火!”普羅托斯說,“我說了什麼不真誠的話了?我們這是朋友間心平氣和的讨論麼。

    沒什麼好生氣的。

    說真的,您變年輕了,卡迪奧。

    ” 他輕輕地撫摸着拉夫卡迪奧的胳膊,後者渾身一顫,縮回胳膊。

     “咱們坐下吧,”普羅托斯又說,“坐下更好說話。

    ” 他舒坦地在過道車門旁的角落裡坐了下來,兩隻腳跷在對面的長椅上。

     拉夫卡迪奧心想,他這是想擋住去路。

    想必普羅托斯身上帶有武器。

    而他自己現在身上可是什麼武器也沒有。

    他在考慮,一旦肉搏起來,他肯定是占下風。

    再說,雖然說他曾經有這麼一會兒工夫想到過逃走,但是,好奇心占了上風,這種強烈的好奇心是包括自身安危在内的任何東西都絕不能戰勝的。

    于是,他坐了下來。

     “錢?啊!算了吧!”普羅托斯說。

    他從煙盒裡取出一支雪茄,又遞一支給拉夫卡迪奧,被後者拒絕了。

    “抽煙也許會妨礙您?……喏,您聽我說。

    ”他噴了幾口煙,然後平靜地說道: “不,不,拉夫卡迪奧,我的朋友,我期待您的并不是錢,而是服從。

    我的孩子(請原諒我的坦率),您看來并沒完全清楚您的處境。

    您必須大膽地去面對它,并請允許我助您一臂之力。

    ” “這麼說來,有一個年輕人想從扼制我們的社會框架中逃脫出來,是一個和善可愛的年輕人,甚至可以說是我完全喜歡的那種年輕人:天真,稍稍有點小脾氣,而我猜想,他對這一點并不太在意……我記得,卡迪奧,您以前可是對數字很内行的,隻是您在自己的消費方面是從不計較的……總而言之,甲殼動物的制度讓您讨嫌,這還是讓别人去感到驚奇吧……而讓我感到驚訝的是,像您這麼聰明的人,您竟然認為,卡迪奧,人們可以輕而易舉地逃離一個社會而又不同時落入另一個社會,或者說,您竟認為社會可以無須法律。

    ” “‘無法無天’您一定還記得的,我們曾在什麼地方讀到過這個:天空中的兩隻鷹,大海中的兩條遊動的魚,并不比我們更無法無天……文學是多麼的美啊!拉夫卡迪奧!我的朋友,學學變色龍們的法律吧。

    ” “您也許可以直說了。

    ” “幹嗎這麼着急啊?我們還有時間。

    我到羅馬才下車哩。

    拉夫卡迪奧,我的朋友,有時候一個罪犯可以逃過警方的。

    我來告訴您我們為什麼比警方精明吧。

    這是因為我們是拿我們的命在賭。

    警方失敗之處,我們有時候會成功的。

    當然,您這是自作自受,拉夫卡迪奧,事情已經做了,您沒法逃脫了。

    我倒是希望您聽命于我,因為,您知道,把一個像您這樣的老朋友送交警方,我真的會很遺憾的,但怎麼辦呢?今後,您的命運取決于警方——或者我們。

    ” “把我交出去,也就等于是把您自己給交出去。

    ” “所以我一直希望我們認真地談一談。

    您得明白這一點,拉夫卡迪奧:警方會把不順從的人關起來,但在意大利,警方很樂意和變色龍們妥協。

    ‘妥協’,對,我覺得正是這個詞。

    我和警方有點關系,我的孩子。

    我用眼觀察。

    我幫助維持治安。

    我自己不行動,我讓别人行動。

    ” “行了!别再抵觸了,卡迪奧。

    我的法律沒有什麼可怕的。

    您極天真,極率直!在這些事情上有些誇大其詞。

    您難道不認為您晚餐時在餐盤中拿回韋尼特加小姐的袖扣不是出于您已經順從,不是因為我希望這樣嗎?啊!沒有遠見之舉:田園詩般的舉動!我可憐的拉夫卡迪奧!您已經沒少責怪這一小小舉動了,嗯?糟糕的是,我并不是唯一看到您這一舉動的人。

    嗨!您别捶胸頓足。

    侍應生、寡婦和女兒是串通好了的。

    他們真可愛。

    是否與他們成為朋友就看您了。

    拉夫卡迪奧,我的朋友,理智些。

    您服從不?” 也許是因為過分的狼狽,拉夫卡迪奧打定主意悶聲不響。

    他僵直着上身,緊閉着嘴唇,眼睛直視前方,就這麼待着。

    普羅托斯聳了聳肩膀: “多怪的身軀!其實,它是那麼的柔軟!……不過,如果我一開始就說出我們對您有什麼期待的話,您也許已經就同意了。

    拉夫卡迪奧,我的朋友,我有一個疑團,您給破解破解吧:我離開您時您窮到家了,可偶然中有六千法郎扔在您的面前,可您卻沒拿,您覺得這自然嗎?……韋尼特加小姐告訴我說,老巴拉格利烏爾先生突然去世的前一天,他尊貴的公子、朱利尤斯伯爵前去拜訪過您,而當天晚上您就把韋尼特加小姐給甩了。

    随後,您同朱利尤斯伯爵的關系真的就非常的親密了。

    您願意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原因嗎?……拉夫卡迪奧,我的朋友,從前我就知道您有許多的叔叔;從那時起,我好像覺得您的家譜有點巴拉格利烏爾味兒了!……不!您别生氣,我是在開玩笑。

    不過,您希望别人如何猜想呢?……除非您目前的财富是直接源于朱利尤斯先生的,而這一點(請允許我對您直說)會成為一大醜聞的,因為您是那麼美俊迷人,拉夫卡迪奧。

    無論是以這種或那種方式,不管您讓我們如何猜測,拉夫卡迪奧,我的朋友,事情是明擺着的,而且您是脫不了幹系的:您要訛詐朱利尤斯。

    喏,您别有所抵觸麼!訛詐是一種神聖的機制,是維護道德所不可或缺的。

    嗯!怎麼!您要離開?……” 拉夫卡迪奧已經站了起來。

     “啊!您總得讓我過去呀!”他跨過普羅托斯的身子嚷叫道。

    普羅托斯斜躺在座席間的兩張長椅中間,沒有任何要抓住拉夫卡迪奧的動作。

    後者很驚訝自己并未被抓住不讓走,便打開過道的門,閃在一旁說: “我不會逃跑的,您不用害怕。

    您可以監視我。

    我幹什麼都可以,就是不想再聽您唠叨了……請您原諒,我甯願找警方。

    您去通知警方吧,說我等着他們。

    ”

就在這同一天,昂蒂姆夫婦乘夜車來到羅馬。

    因為他們坐的是三等車廂,所以到了羅馬才看見巴拉格利烏爾伯爵夫人和她的長女,她們是乘同一趟車的卧鋪從巴黎來的。

     伯爵夫人在收到唁電前幾小時曾收到丈夫的一封信。

    伯爵在信中大談特談與拉夫卡迪奧意外相遇的無盡歡樂。

    而信中想必隻字未提這種同父異母兄弟關系,但在他看來,這種關系給這個年輕人罩上了一層陰險的色彩。

    (朱利尤斯嚴格遵照父親的命令,沒有開誠布公地同自己的妻子解釋,也沒有同那個年輕人解釋。

    )然而,某些影射、某些保留已足以使伯爵夫人明白就裡了。

    我甚至無法肯定,在呆闆的有産者生活中缺乏樂趣的朱利尤斯是否在拿這種醜聞當樂趣,即使引火燒身也不介意。

    我同樣也無法肯定,熱納維埃芙之所以陪母親前來,是不是有點因為,而且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拉夫卡迪奧在羅馬,她希望再見到他。

     朱利尤斯去車站接母女倆。

    他在同昂蒂姆夫婦幾乎隻寒暄了幾句,之後便迅速地把母女二人接到大飯店,因為反正第二天葬禮時還會見到昂蒂姆夫婦的。

    後者又入住他們第一次來羅馬時下榻的獅嘴街的那家旅館。

     瑪格麗特給小說家帶來了一些好消息:他入選法蘭西學院院士已成定局;前天,紅衣主教安德烈非正式地通知她,候選院士朱利尤斯無須再四處奔波,法蘭西學院敞開大門主動邀請他,大家都在等着他。

     “這下你明白了吧!”瑪格麗特說,“我在巴黎跟你說什麼來着,該來的到時候都會來的。

    在這個世界上,隻要等着就行了。

    ” “還得矢志不移。

    ”朱利尤斯嚴肅地說,一面把妻子的手貼在自己唇邊,但卻沒看始終盯着他的女兒那蔑視的目光,“忠于您,忠于我的思想,忠于我的原則。

    堅忍不拔是最不可缺少的品德。

    ” 他已經忘記了最近的偏離以及一切非正統的想法和一切不成體統的計劃。

    現在,他已知道結果,無須努力便平靜了下來。

    他贊賞這個微妙的結果,盡管他的思想曾因之偏離正道。

    他沒有變,變的是教皇。

     “恰恰相反,我的思想是多麼的堅貞不移,”他心中暗想,“多麼的符合邏輯!困難在于要知道堅持什麼。

    那個可憐的弗勒裡蘇瓦爾就是因為闖進秘密之中才死的。

    當你是個普普通通的人的時候,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不知道的事少管。

    那個可怕的秘密送了他的命。

    知道的事情多隻能使強者更強……沒關系。

    我很高興卡蘿拉已經報告了警方,這使我得以更自由地思索……不管怎麼說,如果阿爾芒—迪布瓦知道他的不幸和流放不是真教皇的意旨的話,那他會感到多大的安慰呀!對他的信仰是多大的鼓舞呀!多大的慰藉呀!……明天,葬儀結束後,我最好是同他談談。

    ” 參加葬禮的人不很多。

    靈柩後面跟着三輛車。

    天下着雨。

    第一輛車上,布拉法法斯友好地陪伴着阿爾尼卡(服喪期一結束,他毫無疑問就會娶她)。

    他倆是前天離開波城的(布拉法法斯不忍心讓寡婦獨自悲傷,獨自長途跋涉。

    而且,盡管他不是這家的人,但他也戴了孝。

    有哪個親戚比得上這麼個朋友的?),但是,他們因誤了火車,幾小時前才到達羅馬。

     最後一輛車上坐着阿爾芒—迪布瓦夫人和伯爵夫人及其女兒。

    第二輛車上坐的是伯爵和昂蒂姆·阿爾芒—迪布瓦。

     在弗勒裡蘇瓦爾的墳前,絲毫沒有提及他那倒黴的奇遇。

    但是,從墓地歸來,朱利尤斯·德·巴拉格利烏爾又同昂蒂姆單獨在一起,便說道: “我曾答應為您找教皇求情。

    ” “上帝可為我做證,我沒有求您這麼做。

    ” “這倒不假。

    但我看到教會使您落入一無所有的境地,我很氣憤,隻好聽憑自己的良心從事。

    ” “上帝可為我做證,我一直未有一絲一毫的抱怨。

    ” “我知道!……我知道!……您這麼逆來順受真讓我氣憤!但是,既然您又跟我提起這事,那我得坦白地告訴您,我親愛的昂蒂姆,我認為您這種态度是自傲多于聖潔,上次我在米蘭看見您時,我就覺得您的這種過分的逆來順受更多的是接近反叛而非真正的虔誠,使我在信仰上深感不悅。

    上帝并未這麼要求您,見鬼!咱們坦白地說吧!您的态度令我惱火。

    ” “我也可以跟您坦白地說,您的态度讓我難過,我親愛的兄弟。

    難道不正是您挑唆我反叛的嗎?而且……” 朱利尤斯沉不住氣了,打斷他說: “我自己曾經沒少受到考驗,而且在我的全部生涯中,我還告訴别人說,人們既可以成為完美的基督徒,又可以不放棄上帝認為理所當然地要把我們安排在其中的那個位置向我們提供合法利益。

    我所責怪您的态度的正是您用僞善的态度來打擊我的态度。

    ” “上帝可為我做證……” “啊!别老強辯了!”朱利尤斯再次打斷了他,“這裡沒上帝什麼事兒。

    我剛才說您的态度更接近于反叛時,我正要跟您解釋……我的意思是說,我自己的反叛,而這才正是我要責怪您的:這等于是在接受不公正的同時,讓别人去為您而反抗。

    因為我是不能容忍教會犯有錯誤,而您的态度,表面上沒有怪罪教會,而實際上是在怪罪它。

    所以,當時我就決心替您去鳴不平。

    您很快就會明白我的氣憤是多麼的有道理。

    ” 朱利尤斯額頭汗津津的,他把禮帽摘下放在了腿上。

     “我換一下空氣好嗎?” 昂蒂姆也會意地把自己一邊的車窗打開。

     “我一到羅馬,”朱利尤斯接着說,“就立刻請求晉見了。

    我被接見了。

    我的行動大概非常的成功……” “啊!”昂蒂姆冷冷地“啊”了一聲。

     “是的,我的朋友。

    如果說我在這種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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