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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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沙,築造圓形城壕,以便使他們的沙灘小屋更加舒适;他看見弗朗茲一條肌肉繃緊汗毛濃密的腿,他也在附近挖沙;随後,他躺在陽光下,想閱讀帶來的詩集,書頁被陽光照得亮光閃閃,根本無法閱讀。

    啊呀,真是疼呀!瑪莎曾擔保灼傷的後背明天就會痊愈,絕對不會再痛了。

    對,當然啰,皮膚會越長越結實的。

    不管皮膚是好是壞,明天我一定要赢。

    愚蠢的打賭!女人估算距離能夠精确到厘米,裙子上面,袖子裡面,但卻不能精确估算海水的裡程,或者沙灘的英裡,或者虛掩房門垂直縫隙裡透進的強光。

    他轉動身子面朝牆壁,為的是能夠讓自己睡着(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困倦,盡管此時垂直的強光照射到他的肩膀之間),他開始在腦海中回憶他們散步去羅克角的情形。

    瑪莎喜歡賭博和劃船。

    她堅持認為劃船去羅克角比男人步行去那裡速度快——即便那個男人後背火燒火燎,左側右側朝天趴着四種睡姿都疼痛的男人也一樣。

    他換成原來的睡姿,面朝她的房門,開始朝西走去,但這次獨自一人——她在另一個卧室裡,還沒有關掉她的電燈。

    如果你朝西走,太陽光線照着你的眼睛,你就會發現左邊低矮的灌木叢與右邊大海之間的狹長沙灘會漸漸變窄,直至讨厭的亂石堆擋住了你前進的道路。

    我想我應該回頭走了……天哪…… 如果不沿着海灣凹進去的邊緣走,而是像我現在那樣走一條少許靠近陸地的中軸小路,那麼就可以,我想,二十分鐘或者不到二十分鐘走到羅克角,我們就來重新安置一下我們的左臂吧……睡覺時沒有手臂該有多舒服……這裡就是那條路,從賓館荒涼的背面一直通向西面。

    我穿過一個小村莊,繼續穿過一個山毛榉樹叢,大約走了兩公裡。

    多麼安靜,多麼柔軟……他停下來,在樹林裡的一張床上休息,突然他猛地一驚,他又看見那道火燒火燎的垂直光線。

     他繼續打賭步行。

    啊,他得加快步伐。

    是不是他的計步器慢了?是不是那片阿司匹林終于起作用了?他走出樹林,進入杜鵑花叢,不一會兒,小路拐向右側,在一個叫作羅克角的山鼻子處再次連接海岸線。

    在這裡,你可以停下來,等待瑪莎正在拼命劃的滑稽可笑的小船,并且欣賞美麗的風景。

    他喜歡這裡的風景。

    他聽見自己發出河馬一般的鼾聲,并且又恢複了知覺。

    羅克角是一處荒涼的小海角,不過如果他赢了這場賭博,她就會睡到他的床上,睡在他的右側。

    ……他翻身朝向右側,于是不再聽見自己的鼾聲。

    這好多了。

    阿司匹林由sperare,speculum,spiegel構成。

    此時,他能夠看見海灘的大彎,它與剛才他走啊走、走啊走、走啊走的小路并行。

    那邊,那種閃爍的微光,在一個山頭小島的那邊,往東三英裡,那個雜技演員飛翔的方向,就是格雷維茨海濱我們的那一片區域,有一簇簇方糖似的賓館。

    那艘黑色的小船上坐着身着黑色晚禮服的瑪莎,她的耳環閃爍着炫目的光輝。

    當然,小船得從那個黑色小島的外緣繞行,其實,從幾何圖形上來說,這段海路是比較近的,這段弓弦,這根海灣的刺,即便如此,即便是一個疲憊的步行者…… 當丈夫終于鼾聲持續均勻的時候,瑪莎從床上起來,關好房門,回到她不舒服的床上——床太軟,離敞開的窗戶太遠:遠處響起一陣持續不斷的輕輕的噪聲,好像黑色的花園是一個正在放洗澡水的浴盆。

    天哪,那不是澎湃的海濤聲,而是下雨聲。

    沒關系,下不下雨都沒關系。

    讓他帶頂傘吧。

     她熄了燈,不過根本無法入睡。

    她與弗朗茲一起踏進了那艘緻命的小船,他搖船把她送到那個海角。

    為了等待丈夫睡着,在這整個過程之中,她一直保持着清醒。

    淅淅瀝瀝的雨聲與她耳朵裡的嗡嗡聲混雜在一起。

    兩個小時過去了——這段旅程比任何人所預料的還要漫長得多。

    她從床邊櫃上拿起手表,看着手表上閃閃熒光所指示的時間沉思起來。

    太陽還在西伯利亞呢! 七點半,弗朗茲動了起來。

    瑪莎叫他七點半準時起床。

    時間不早不晚剛好七點半。

    百科全書記載,一位毒倒整個堂區教徒的面包師傅對正在給他剃去脖子上毛發的理發師說,他一生中從來沒有睡得這麼香。

    弗朗茲足足睡了九個小時。

    到目前為止,他自己對這次謀殺的貢獻是精确估算從陸路和海路到羅克角的距離。

    受害者必須在小船抵達前幾分鐘到達海角。

    他會非常疲憊,用船把他渡運回去,他會非常感激。

     弗朗茲打開窗戶,窗戶朝南,看不到任何海景,但是從窗口至少可以看見下一樓層的一個小陽台,在那個陽台上,連續三個下午的午休時間,他看見一個酒吧女招待仰面躺在一塊浴巾上,伸展四肢曬太陽。

    陽台地面黑乎乎的很潮濕。

    如果太陽出來,中午以前地面也許會幹,她就可以午休做日光浴了。

    “到今天傍晚,一切都将結束。

    ”他呆呆地想。

    他沒法想象那天晚上或者第二天的事情,因為人是無法想象來世的。

     他咬緊牙齒,船上冰涼潮濕的遊泳褲。

    他浴衣的口袋裡全是沙子。

    他走出房間,輕輕關上房門,沿着白色長廊出發了。

    他網球鞋的足尖部也有沙子,穿上去有一種硌腳的感覺。

    他的舅舅和舅媽已經坐在陽台上喝咖啡了。

    天空是灰色的,沒有太陽;大海也是灰蒙蒙的,海風凄涼。

    瑪莎舅媽給弗朗茲倒了一些咖啡。

    她也在泳裝外面穿了一件浴衣,深藍色絨毛上設計了綠色的圖案。

    在把杯子遞給弗朗茲的時候,她用一隻不拿咖啡壺的空手挽住寬寬的袖子。

     德雷爾身穿色彩鮮豔的上衣和法蘭絨褲子,他正在閱讀這個旅遊勝地的客人名單,不時大聲讀出一個滑稽的名字。

    原來他打算戴一根精美的淡檸檬色中國領帶,價值五十馬克,但是瑪莎說看樣子要下雨了,會糟蹋了這根領帶的。

    于是,他就換了另一根,一根淡紫色的舊領帶。

    在這類小事方面,瑪莎常常是對的。

    德雷爾喝了兩杯咖啡,吃了一個小圓面包,面包周邊滴上了可口透明的蜜糖。

    瑪莎喝了三杯咖啡,但沒有吃任何點心。

    弗朗茲喝了半杯咖啡,也沒有吃任何幹點。

    一陣海風拂過陽台。

     “Swister的克利斯特教授,”德雷爾說,“對不起說錯了。

    Swistok的利斯特。

    ” “如果你用完早餐了,那我們就走吧。

    ”瑪莎說。

     “布拉夫達克·維諾莫利,”德雷爾得意洋洋地大聲念道。

     “我們走吧。

    ”瑪莎邊說邊将浴衣收緊了些,試圖不讓牙齒打顫,“趕在再次下雨之前。

    ” “時間太早吧,我親愛的,”他拉長了調子說,同時偷偷瞟了一眼那盤點心,“為什麼家裡沒人把黃油弄成這種波浪形狀的?” “我們走吧。

    ”瑪莎站起身來再次催促。

    弗朗茲也站了起來。

    德雷爾看了看他的金手表。

     “反正我能赢你,”他歡快地說,“你們兩個先走吧。

    我讓你們先走十五分鐘。

    我甚至可以再多讓你們一些時間。

    ” “好啊。

    ”瑪莎說。

     “我們來看看誰能赢得比賽。

    ”德雷爾說。

     “我們等着瞧。

    ”瑪莎說。

     “要麼你們的槳赢,要麼我的腿肚子赢。

    ”德雷爾說。

     “閃開,我走不出去了!”她邊厲聲嚷嚷邊用膝蓋推開德雷爾,同時仍然摸索着将浴袍裹緊身子。

     德雷爾挪動了他的椅子,瑪莎穿了過去。

     “我的背好多了,”他說,“可是,弗朗茲有點暈船。

    ” 弗朗茲眼睛沒有看他,隻是搖搖頭。

    他平時的近視眼鏡外面戴了一副太陽眼鏡,身上穿了一件鮮紅的浴袍,看上去像布拉夫達克·維諾莫利。

     “别淹死了,布拉夫達克。

    ”德雷爾說完開始吃起第二個小圓面包。

     玻璃門關上了。

    德雷爾嚼着面包,舔着手指上沾染的蜜糖,心裡不贊成到那個灰蒙蒙的浩瀚大海上去。

    從陽台上可以看到一點海灘,還有彩色條紋棚屋,這些棚屋東一個西一個亂七八糟地散落着,還有點歪歪斜斜。

    他并不羨慕那些吃苦耐勞的遊泳者。

    租船處還要再往西一點,靠近凸形碼頭,從陽台上沒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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