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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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狂喜又害怕的樣子。

    “明天我要把她帶走,”他思考着,因為同樣的欣喜而心情激蕩,在心底用了全身的力氣同樣地大聲發出感歎。

     他迅速地拿出了那隻黑皮夾子,裡面放着他在克裡米亞期間收到的五封信。

    刹那間這使他記起了在克裡米亞從一九一七年到一九一八年的整個冬天:沿雅爾塔海岸刮着的、夾雜着刺痛人的塵土的東北風;沖擊防波堤湧到人行道上來的海浪;傲慢而惶惑的布爾什維克水手;戴着像鐵蘑菇似的鋼盔的德國人;鮮豔的三色V形臂章——滿懷期待的日子,一個憂慮不安的喘息時機;一個剪着短發、有着希臘式側影的瘦小的滿臉雀斑的妓女沿海岸走着;東北風再一次把公園中樂隊的樂譜吹得滿地都是;後來——終于——他的連隊開拔了:在鞑靼人小村中的部隊宿營地,像以往一樣,那兒小理發店裡的剃刀從早閃到晚,某人的面頰上滿是肥皂泡,而在滿是灰塵的街上小男孩們像一千年前一樣抽着陀螺。

    還有那瘋狂的夜襲,你根本不知道哪兒在射擊,也不知道是誰正越過傾斜的房屋陰影之間的攤攤月光。

     加甯拿出那一捆信中的第一封——隻有一頁長方形的厚紙,左上角畫着一個穿藍燕尾服的青年,手在背後握着一束淡顔色的花,正吻着一個女士的手,這位女士和他一樣高雅,臉旁垂着長長的鬈發,穿一襲粉紅色高腰連衣裙。

     這第一封信是從聖彼得堡給他轉往雅爾塔的,是在那個無比幸福的秋天的兩年多一點以後寫的。

     “寥瓦,我到波爾塔瓦已整整一個星期了,真悶死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還會見到你,可是我非常希望你不要忘了我。

    ” 字迹很小,圓圓的,看上去就像在踮着腳尖跑。

    為了清楚起見,在字母“ш”的下面和“м—”的上面都寫有一劃;每個字的最後一個字母都猛地往右加了個小小的尾巴;隻有字母“я”在詞尾時那直道才動人地向下朝左彎,仿佛瑪麗在最後一刻把這個字縮了回去;她的句号大而果斷,但是很少用逗号。

     “想想看,我一個星期都在看雪,冰冷潔白的雪。

    天氣又冷、又糟,十分壓抑。

    突然間,一個念頭像隻小鳥在心中掠過:在遙遠遙遠的地方,人們過着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生活。

    他們不像我在鄉下,在一個小農場上過着死水般的生活。

     “不行,這裡實在是太枯燥乏味了,寫信告訴我點什麼,寥瓦,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事也好。

    ” 加甯記得收到這封信時的情況,記得在那個遙遠的一月的黃昏沿着一條陡峭的石頭小徑走上去,經過各處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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