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第三章

關燈
它寫在一張紙巾上,連同我的鉛筆一起遞給我。

     我告訴她這首詩很精彩很有藝術性——特别是最後一行。

    她問道:什麼東西有“藝術性”?我答道:“你的詩,你,你處理文字的方法。

    ” 就在那天漫步的時候,也或許是後來,但肯定就在那一帶,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橫掃了明麗的七月天。

    我們的襯衫、短褲和平底鞋都在冰冷的霧霭中似乎化為烏有。

    第一顆冰雹擊中了一個錫罐,第二顆擊中了我的秃頂。

    我們藏身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下的洞穴裡。

    雷雨讓我極度痛苦。

    它們的邪惡壓力會将我摧毀;閃電會穿透我的大腦和胸膛。

    貝爾知道這一點;她緊緊挨着我(為了讓我放松而不是為了她自己!),每當雷聲轟然響起,她就在我的太陽穴上輕吻一下,仿佛是說:這一聲過去了,你沒事。

    我發現自己希望閃電永遠不要停止;但很快隆隆聲變得心不在焉,陽光照得濕漉漉的草地金光閃閃。

    但她仍禁不住顫抖,我不得不把手伸到她裙子底下,摩擦她瘦弱的身體直到發熱,以避免“肺炎”。

    她一邊咯咯大笑,一邊說“肺炎(pneumonia)”就是“新(new)”,“月亮(moon)”,“新月亮(newmoon)”,是“呻吟(moan)”,“新呻吟(newmoan)”,謝謝你。

     接着又是一個昏暗的時間空洞,但肯定是在那之後不久,就在那家汽車旅館,或是下一家汽車旅館,在返家途中,她趁着黎明溜進我的房間,坐在我床上——動一動你的腿——穿着睡衣為我朗讀另一首詩: 在漆黑的地下室,我撫摸 一匹狼緞子般的頭顱。

    
當燈光再次亮起 所有人都叫道:“啊!” 原來它隻是 梅多爾,一條死狗。

    
我再次誇贊了她的才華,熱烈地吻了吻她,也許詩本身并不值得我這樣誇贊;因為其實我覺得這首詩過于晦澀,但我沒有說,很快她哈欠連連,倒在我床上睡着了,這種行為我平時絕不會容忍。

    然而,今天,當我重讀這些奇異的詩句,透過閃亮清澈的詩句我看見自己能夠為它們寫出鴻篇大論,無數參照符号和腳注,仿佛漆黑水域上燈火通明的橋梁所投下的倒影。

    但是我女兒的靈魂隻屬于她,而我的靈魂隻屬于我,願哈姆萊特·戈德曼安息。

    
0.051623s